天还没亮透,训练场的灯就亮了
孟铁生右手上缠着固元针带,从腕子缠到肘弯,针带是温的,星力顺着针脚往骨头缝里钻,又酸又胀,他攥了一下拳,五根指头能扣到掌心,但力道散的,握不实
"七成"顾言舟站在旁边,左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温养药膏加一倍量,下午再扎一次针"
"扎针比挨拳疼"孟铁生活动了一下肩膀,右肋的淤青已经泛了黄,但深呼吸时肝胆那个位置还在坠
"你右肋呢?"
"喘气不影响,使劲不行"
顾言舟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
陈风从器械架上抽了三根训练用的短棍,往台面上一丢
"石磊凝甲七息一松,右肩慢四分之一拍,孟哥你正面引他出手,他松甲的半息你别硬冲,往左带一步,把他左肩让出来"
"我左?"
"你左边是他右边,他旧伤在右肩,你往左带他就得转身,转身时右肩先动,慢的那半拍就在那儿"
孟铁生想了一下,点头
"言舟光丝缠沈聪的脚,不用缠紧,绊一下就行,他换弹两息,你绊他半息就够,剩下一息半我冲"
"苏锦瑶呢?"顾言舟问
"我来"
顾言舟看了他一眼,陈风右手还吊着三角巾,但今天没吊在脖子上,系在腰带上,右手能活动,抬不过肩膀
"你右手点穴差多少?"
"三成"
"七成够吗?"
"左手够"
三个人没再多说,上了训练场
孟铁生冲了三步,左拳带着腰力砸出去,顾言舟的光丝从侧面绕过来缠他脚踝,他往左带了一步,右肋在第四步岔了气,动作慢了半拍,陈风从侧面切进去,两指戳在顾言舟举着的训练垫上,戳偏了,擦着垫沿滑过去
"停"顾言舟收回光丝,"第四步慢了"
"右肋"孟铁生捂着腰,额角冒了一层细汗
"冲三步,第四步换左腿发力,别用右肋那侧换气"
又来一遍,这一遍孟铁生第四步没慢,陈风切进去时右手两指又偏了,戳在垫子边上
"右手还是不行"陈风甩了甩手指
"用左手"
"左手戳不够深"
"戳不深就别戳穴位,戳骨头,上次对韩峥你不是这么干的"
陈风看了他一眼,没反驳,第三遍他换了左手,两指并拢戳在垫子上,力道透进去了,但角度差了一点,顾言舟在本子上画了个叉
"角度往上抬半寸"
第四遍,成了
训练场边上,孙大炮蹲在栏杆上,嘴里叼着根草棍,看得直咂嘴
"我押十个铜板铁三角赢"钱小美在他旁边蹲着,手里缝一面新布,旧的那张在四强赛被扯烂了
"十个铜板?"孙大炮嗤了一声,"外面赌盘开几几开你知道吗?七三,苏锦瑶七"
"那我押二十"
孙大炮扭头看她,钱小美头也不抬,针脚又密又齐
赵铁柱蹲在另一边,怀里抱着四壶水,一声不吭,周大勇路过训练场,扛着一捆训练用的木枪,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孟哥的拳头我见过"周大勇把木枪往地上一杵,"他还有左手"
"你押不押?"孙大炮立刻凑过来
"押"周大勇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孟哥赢"
孙大炮一把抓过去,"行,你要是赢了我分你一成……哎哎哎你枪倒了"
周大勇的木枪倒了一地,他蹲下去捡,笨手笨脚地又捆了半天
训练场另一头,苏锦瑶队的人也在
沈聪站在二号场中央,双手比成枪形,星弹一颗接一颗打在移动靶上,射速快得像在弹钢琴,三壶弹丸打空了两壶,额头上全是汗,石磊站在他前面半步,磐石护体凝了又散、散了又凝,每七息松半息,像一台精准的机器
沈聪打空第三壶时停下来喘气,看见孙大炮蹲在栏杆上往这边看,他下巴抬了抬
"看什么?"
"看你能打多快"孙大炮嬉皮笑脸
沈聪没理他,转头看了一眼石磊,石磊的右肩在松甲时确实有一丝极细微的滞后,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皱了皱眉,从箭囊里摸出一颗星弹,在指尖转了两圈
"石磊,松甲时右肩再快一点"
石磊闷声应了,重新凝甲,这一次他刻意压了右肩的节奏,七息一松,两肩同步了,但星力消耗多了一成
沈聪看在眼里,没说话,把那颗星弹装回了箭囊
中午,顾言舟没去食堂
他绕到学院西门外的药铺街,戴着兜帽,在一家挂着"甘草堂"招牌的铺子门口停了一会儿
铺面不大,药柜从地面顶到房梁,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空气里全是甘草和苦根的味道,跟他小时候在老宅药房闻到的一模一样
柜台后面的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
"抓药?"
"问个方子"
顾言舟声音压得很低,他把那枚铜钱放在柜台上,铜钱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顾"字
伙计的脸色变了
"这个方子……三年前就不让配了"
"谁配的?"
伙计嘴唇动了动,往街面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我不知道,上个月有人来买过甘尾和苦根,量不大,说是配跌打药,但买甘尾苦根配跌打药的,我干了十二年没见过"
"什么样的人?"
"没露脸,戴帷帽,付的灵石,走的时候往东边去了"
东边是学院的方向
顾言舟把铜钱收回来,又放了一枚灵石在柜台上
"这事别跟任何人提"
他出了药铺,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日头正毒,晒得后颈发疼,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全是汗,笔在口袋里硌着肋骨
药方是真的停配了,但甘尾和苦根上个月确实有人买过,量不大,不像要给全队下药,倒像是先试一批
试给谁
他想起那杯被陈风倒进下水道的水,苦味极淡,稀释了至少十倍,目的不在废人,在让人场上慢半拍
慢半拍,在苏锦瑶的霜丝面前,就是输
对面茶楼二层靠窗坐着一个穿灰衣的人,背对他,茶杯端在手里没喝
顾言舟没停,转身回了学院,走出去半条街他才发现自己后槽牙一直咬着,腮帮子发酸
晚上宿舍熄灯之后,陈风躺在上铺,听见顾言舟翻了个身
"查到了?"
黑暗中安静了两秒
"药圃缺三味固元草的辅料,决赛前补不齐"
"孟哥的手怎么办?"
"现有的药膏撑着,够七成"
陈风没再问,翻了个身,右手掌骨隐隐发胀,三角巾解了之后血液循环回来,酸胀比白天明显
七成
他在黑暗里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根指头攥起来,慢慢松开
对面下铺,孟铁生的呼吸很沉,右肋压到枕头时他闷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顾言舟躺在另一张床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那张折成四折的纸
甘尾,苦根,东边
他把纸攥了一下,又松开
窗外有风,训练场的沙袋在风里晃了一下,铁链吱呀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