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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日，天阴着
训练场的灯比平时亮得早，铁三角到的时候，赵铁军已经站在场边了
他没说话，义肢背在身后，看了孟铁生一眼，又看了陈风一眼，目光在顾言舟的眼镜上停了半秒
"打完来天台"
四个字，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孟铁生
孟铁生接住，拔开塞子闻了一下，皱眉
"续骨膏，外敷的，你那只手赛前再抹一层"赵铁军没回头，"别给我废在台上"
他走了，义肢的脚步声在空旷训练场里一下一下，远了
孟铁生看着他的背影，"老赵今天话真多"
"他紧张了"顾言舟翻开本子
"他也会紧张？"
"他紧张的时候话少"顾言舟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三个人的对位图，箭头和标注密密麻麻，"再说最后一遍"
孟铁生收了笑
"石磊交给你，他七息松甲，右肩慢四分之一拍，你往左带，别硬接他的磐石甲，你的手接不住"
"嗯"
"沈聪我来，光丝绊脚半息，他换弹两息，陈风你趁这两息切苏锦瑶"
"嗯"
"苏锦瑶霜丝三招，缠、绞、冻，收丝从右侧回，你从左路切，近身后她的丝来不及变向，零点三息"
陈风点头
"还有"顾言舟合上本子，"她的霜丝不是只能控一个人，第二轮对韩峥队她同时冻过两个人的脚，别以为我缠住沈聪她就顾不上你"
"知道了"
"走吧"
观战席比前几场都满，连过道上都站了人，孙大炮挤在第三排，手里攥着一把铜板，钱小美在旁边举着新缝的布，布上"铁三角"三个字比上回大了一圈
"七三开，七三开啊"孙大炮朝旁边嚷嚷，"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我押铁三角"周大勇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攥着五个铜板，"孟哥左手那一拳我见过"
"你前两天不押了两个吗？"
"再加三个"
孙大炮一把抓过去，赵铁柱在旁边蹲着，怀里抱着六壶水，一声不吭往每个人手里塞
看台角落里有几个学员在议论，声音不大，但陈风经过通道时听见了
"三个伤兵，孟铁生右手废了一半，陈风胳膊吊着，顾言舟眼镜都碎了，怎么打？"
"八强赢姜北是运气，四强赢韩峥赢得更难看，苏锦瑶满编满状态，霜丝克近身"
"我赌撑不过十息"
陈风没停步
通道尽头亮着擂台的灯，白光从出口涌进来，他眯了一下眼
苏锦瑶队已经在台上了
沈聪站在后排，双手活动着手指，下巴抬着，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石磊站在他前面半步，磐石护体还没开，但站姿像一堵墙
苏锦瑶站在最前面，银白色的头发扎成马尾，霜丝在指尖若隐若现，她看见陈风走出来，目光在他吊着的右臂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
姜北在看台最高处，马六蹲在他左边，侯三蹲在他右边，三个人都没说话
韩峥坐在第二排，盾放在脚边，虎口缠着新绷带，他旁边的位置空着，宋文轩没来
裁判走到擂台中央，看了一眼两边
"决赛，铁三角对苏锦瑶队，就位"
孟铁生把右手的固元针带紧了紧，针带里的星力又往骨头缝里钻了一波，酸胀从腕子爬到肘弯，他拧开瓷瓶，挖了一指头续骨膏抹在右手手背和掌骨上，药膏凉飕飕渗进去，酸胀压下去一点
他甩了甩左手，五指攥紧又松开
陈风在旁边做热身，左肩的剑伤已经结痂，活动肩膀时扯到伤口，眉头压了一下，但没停手，他把右手从三角巾里抽出来，五根手指依次弯下去，再依次张开，指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慢半拍，但每根都听使唤
顾言舟靠在通道壁上，左手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头核对了一遍，沈聪的换弹节奏、石磊的松甲频率、苏锦瑶的回丝方向，每一条后面都标了数字
他合上本子，塞进怀里
"紧张吗？"陈风问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紧张了？"
"你左脚在抖"
顾言舟低头看了一眼，左脚确实在轻轻点地，他停下来
"星力透支后遗症"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孟铁生在旁边瓮声瓮气
"别磨叽了，走"
他深吸一口气，右肋骨头缝里那股烧红铁丝的感觉已经散了，只剩一点隐约的木，不碍事
他转头看了一眼看台，赵铁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通道口，义肢背在身后，烟夹在耳朵上没点
赵铁军跟他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表示，但脚没动
陈风收回目光
三个人走到台中央，和苏锦瑶队面对面站定
苏锦瑶站在最前面，霜丝在她指尖绕了一圈又散开，她看着陈风，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陈风看懂了，她说的是"别死"
跟走廊里那两个字一模一样
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沈聪在后面歪了歪头，看了一眼石磊，石磊的磐石护体已经凝了一层薄甲，右肩的节奏跟昨天一样稳，他放了心，双手比成枪形，指尖有星力在聚
慕容雪坐在观战席第一排，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她往前凑了凑，旁边方岩叼着根草棍也在看
"你说谁赢？"方岩问
"苏姐"慕容雪毫不犹豫
"这么肯定？"
"陈风右手吊着，孟铁生手缠得跟粽子似的，顾言舟眼镜碎了一片，三个人半残"慕容雪把瓜子皮一吐，"不过嘛……"
"不过什么？"
"那三个半残，把姜北和韩峥都赢了"
方岩想了想，把草棍从嘴里拿出来，"那我改押铁三角"
"晚了，盘口封了"
裁判举起手
观战席上所有声音都压下去了，孙大炮攥着铜板的手停在半空，钱小美把布举过头顶忘了喊，周大勇张着嘴，连赵铁柱都抬起了头
姜北在最高处微微前倾
韩峥的手按在盾面上，碎了一角的铁壁式已经修好了，盾面上能看到补过的痕迹，新包的星力合金颜色比旧的深一点，他盯着台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马六在旁边低声数，"石磊松甲第一次，七息"
韩峥没接话，但手指在盾面上敲了一下
看台另一侧，秦昊阳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他刚赢了个人赛半决赛，袖口还燎着洞，目光落在陈风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林若虚站在他旁边，记录本翻开着，但一个字没写
顾言舟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已经有一丝光丝在绕
孟铁生的重心压低了半寸，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左手握拳，右手虚垂在腰侧
陈风盯着苏锦瑶的指尖，霜丝在她指缝里穿进穿出，白色的，细得像头发丝，但他知道那东西能勒碎石头
苏锦瑶也看着他，目光在他右手上停了最后一息，然后抬起来，对上他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二号场冻碎烈阳掌那时候一样
裁判的手落下来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