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人多,散场的学员挤成一团,孙大炮和周大勇一左一右架着陈风,走得很慢
孟铁生被两个医疗院学徒用担架抬着,走在前面,他躺着还不安分,扭头冲陈风喊,"老陈,那个瓶子别丢,那可是苏锦瑶给的"
"你闭嘴养你的伤"顾言舟跟在旁边,钱小美给他脸上缠了一圈纱布,只露出左眼和嘴,说话的时候纱布跟着动
陈风没接话,他的右手挂在吊带里,左手攥着那个白瓷瓶,拇指反复蹭瓶身上那个"顾"字,瓶身被血糊了一层,他用袖子擦了擦,字又露出来
顾言舟看见了,没说话
通道在前方分岔,左边通医疗院,右边通出口,人群在岔口分开,孙大炮正准备往左拐,前面站住了
秦昊阳站在通道中央
他的右臂吊在绷带里,从八强赛到现在快一个月了,还没好利索,随从站在他身后半步,想上前又不敢
孙大炮的脸沉下来,"让开"
秦昊阳没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陈风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吊带、血袖、肿起来的右手、攥着药瓶的左手,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团队赛赢了一场"秦昊阳的声音不大,通道里吵,但他附近的人都听见了,"运气不错"
陈风看着他,没说话
"苏锦瑶最后收丝了"秦昊阳往前迈了一步,他比陈风高半个头,垂着眼皮看他,吊在绷带里的右手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她要是不收,你这条胳膊已经废了"
周围散场的学员慢下来,有人回头看
"团队赛不代表个人实力"秦昊阳说,"个人赛你赢我,靠的是穴位干扰的阴招,真打实凿你接不住我三掌"
孙大炮把陈风的胳膊往周大勇肩上一撂,撸起袖子就要上前,陈风左手伸出去,拦住他
"大炮"
孙大炮站住了,腮帮子咬得鼓起一块
陈风看着秦昊阳,他右眼上方还沾着干涸的血痂,左半边脸上青了一块,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从石磨里爬出来的,但眼睛很静
他松开攥药瓶的手,把瓶子递给顾言舟,顾言舟接过去
陈风往前迈了一步,孙大炮想拉没拉住
他走到秦昊阳面前,两个人隔着不到两尺,秦昊阳身上有药味,苦涩的,从右袖管里渗出来,跟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在一起
陈风抬起左手,很慢,秦昊阳的随从往前迈了半步,秦昊阳抬了一下左手,随从停住
陈风的手指点在秦昊阳吊着绷带的右肘弯内侧
曲泽穴
他没用力,只是隔着袖子按了一下,秦昊阳整条右臂的肌肉猛地绷紧了,手指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八强赛,我截你曲泽,星力回流灼伤心脉"陈风的声音哑,但每个字都清楚,"从肘部到肩膀的灼伤,你养了快一个月,表皮好了,经脉里的淤结没散"
秦昊阳的脸色变了
"你现在握右拳,曲泽到内关这一段会酸胀,手指尖发麻,对不对"陈风的指尖没挪开,"你以为养好了,前天试着运星力,右臂冲到一半就泄了,连半掌的烈阳都聚不起来"
秦昊阳下意识地攥了一下右手,绷带下面的手指动了动,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你今天来,看的是我"陈风收回手,"你想看我废了没有,因为只有我废了,你那一下才不算丢人"
通道里安静了
秦昊阳盯着他,嘴角的笑没了,脸色从白转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
"你胡说"
声音比他预想的小
"你回去试试"陈风退后一步,"冲经脉的时候走曲泽,淤结在哪你自己清楚,不把它揉开,你这辈子烈阳掌只剩七成"
秦昊阳的左手攥成了拳,吊在绷带里的右手也在抖,那种抖跟生气无关,是经脉被戳中了本能的反应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右胳膊的绷带随着步伐晃,随从追上去,"秦哥,你慢点"
陈风没再看他,转身走回孙大炮和周大勇中间,左手把药瓶从顾言舟手里拿回来,重新攥住
"走了"
孙大炮瞪着秦昊阳的背影,半天才憋出一句,"爽"
周大勇咧嘴笑,"比揍他一顿还爽"
顾言舟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昊阳消失的通道口,纱布下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走出去十几步,顾言舟凑到陈风身边,压低声音
"你怎么知道他前天运星力冲了一半?"
"他右手袖管有星力灼伤的新痕迹,在肘部内侧,旧伤上面叠了一层"陈风的步子有点拖,右肋每走一步都抽着疼,"他自己试着冲过经脉,冲不开"
"你连这个都看见了?"
"封脉师看人先看经脉,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言舟沉默了两息,纱布下面的眼睛弯了一下,"损"
"彼此彼此"
通道往左拐了个弯,医疗院的灯笼亮着,门口有人进出,孟铁生的担架已经抬进去了,孙大炮加快脚步
顾言舟走在陈风另一侧,他压低声音,"瓶身上的字,你怎么想?"
陈风的拇指蹭了一下药瓶
"苏锦瑶给的药,甘草堂制的"他说,"甘草堂是顾家的铺子"
"顾家旁系"顾言舟纠正,声音压得更低,"我七岁那年偷看过的方子,就是从甘草堂后院出来的"
陈风没接话,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几步
"散脉散的方子来自顾家旁系,疗穴药也来自顾家的铺子"顾言舟说,"苏锦瑶知不知道这个瓶子是哪来的?"
"她要是知道,就不会把瓶子给我"陈风说,"她要是不知道,这药是谁给她的?"
顾言舟的脚步停了半拍
"你怀疑苏锦瑶身边有人"
"我怀疑给她药的人,跟在水里下料的是同一拨"陈风的声音很平,"也可能不是,但这个瓶子得查"
医疗院的门到了,孙大炮在里面喊他们快点,陈风把药瓶揣进怀里,往里走
顾言舟站在门口没动,他回头看了一眼通道
散场的人快走完了,地上散落着踩扁的传单和瓜子壳,东边通道口的墙上贴着一张个人赛最终排名的告示,红纸黄字,被风吹得边角翻卷
告示旁边站着一个人
灰布衫,灯笼拎在手里没点,左脚略微拖地
顾言舟的瞳孔缩紧
那个人也在看他,隔着半个通道,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灰衣人没有躲,他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东边通道的阴影里
顾言舟追了两步,肋骨的伤口扯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等他扶着墙拐过弯,通道空了
墙上那张排名告示的边角被撕去了一块,撕痕很新,纸茬子还翘着
他伸手摸了一下撕痕旁边的浆糊,凑到鼻子边
甘尾苦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