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院的正骨室在走廊尽头,门板厚隔音好,孟铁生的惨叫声从门缝里钻出来,走廊上候诊的人全听见了
"第四根错开了,得推回去"医疗院的老医员一手按着孟铁生的肩,一手摸他右肋,"忍住"
"你等会等会等会"孟铁生背靠床沿,两手撑着身子往后缩,"你让我准备一……"
咔
"嗷……"
老医员手起骨落,孟铁生的惨叫拐了个弯,孙大炮在外面听得一哆嗦,周大勇把旗抱在怀里,脸色发白
"叫什么叫,断了都没叫这么惨"老医员在他肋骨上贴了三片续骨膏,用纱布缠了两圈,拍了拍他的肚子,"好了,别动,七天之内不许跟人摔跤"
孟铁生躺在床上大喘气,眼泪都出来了,嘴唇直哆嗦,"他爹的,比挨打的时候疼"
陈风坐在隔壁床上,一个年轻医员给他检查右手,捏了捏腕骨,又捏了捏指关节,每捏一下陈风的腮帮子就紧一分
"腕骨骨裂,没断,针带碎了卸了吧"医员把挂在腕子上的针带残片剪下来,"指关节挫伤,筋没断,养三周,这几天别出拳"给他上了夹板,用吊带把右臂吊在胸前,跟左手的伤叠在一起,两只手都用不了
顾言舟坐在对面,脸上的纱布拆了,眉骨的伤口缝了三针,左肋缠了一圈,医员听完他的呼吸,敲了敲他的背
"肋骨没断,裂了一道,静养"医员把听诊的木筒收起来,"你也是,几天内别运星力"
"知道了"
三个人从正骨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廊的灯笼亮着,医疗院门口蹲着孙大炮和周大勇,地上扔了一堆瓜子皮,看见他们出来孙大炮蹦起来
"怎么样?"
"死不了"孟铁生腰上缠着纱布,走路像个木板,他扭了扭身子,疼得龇牙,"老陈你手怎么样?"
"骨裂"
"那D区实训……"
"去"陈风说
孙大炮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他认识陈风这么久,知道他说去就是去,劝了也白搭
周大勇把旗卷起来扛在肩上,"外面好多人等着呢,要不要走后门?"
"走正门"
医疗院大门外果然聚了不少人,有参赛的学员,有观战的,看见陈风他们出来,人群嗡地一下围上来,问题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陈风!苏锦瑶最后收丝你怎么看?"
"铁三角决赛的时候商量好的战术吗?"
"孟铁生你的肋骨没事吧?"
"顾言舟你那个光丝最后只剩一根了,星力怎么分配的?"
孙大炮和周大勇一左一右挡着人群,陈风没停步,他不喜欢这种场面,低着头往外走,人群跟着他移动
有个声音从人堆后面传过来,不大,但刺耳
"有什么了不起的,三打三,对面那个阵纹师自己崩了,赢了也不光彩"
陈风没停
"就是,苏锦瑶最后明显放水了,不然他那只手早废了"
孟铁生停了一步,扭头往声音的方向看,陈风左手拽了他一把,"走"
人群里又有人接话,"A+资质的丝术师近身才赢的,远战他撑不过十招"
"个人赛C级冠军又怎么样,团队赛还不是靠队友"
顾言舟走在最后面,他把这些声音和说话人的脸一一记住了,有两个穿绿色院服的他认识,是秦昊阳那个圈子的人
四个人穿过学院的石板路往宿舍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路照得发白,路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学员在讨论决赛,看见他们过来,声音低下去,目光跟着他们走
到了宿舍楼下,孙大炮和周大勇知趣地走了,孟铁生被孙大炮架着回了自己屋,楼道里安静下来
陈风推门进屋,顾言舟跟进来,把门关上
陈风坐在床沿,用还能动弹的左手从怀里掏出白瓷瓶,搁在桌上,又摸出顾言舟白天给他的那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散脉散,甘尾苦根,顾家旁系配方,来源待查
顾言舟把今天在柱子边蘸的纸灰从裤兜内侧刮下来一点,灰白色,碾得碎,搁在桌面上
"四样东西"陈风看着桌面,"药瓶是甘草堂制的,灰是烧纸灰带甘尾苦根味,告示浆糊里也有甘尾苦根,灰衣人跟我对上了眼"
"两个人,或者一个人两个身份"顾言舟说,"灰衣人端茶不喝,杂役扫地扫到柱子边顿了一下,贴告示的左脚拖地,杂役也左脚拖地"
"药是苏锦瑶给的"
"药瓶是甘草堂的"
"苏锦瑶的药从哪来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虫叫,远处传来庆祝的喊声,隔了几条街,听不真切
"明天查"顾言舟把纸灰重新刮起来,用纸包好,"药瓶我带回去,查甘草堂近三个月的出货记录,顾家旁系的铺子再远也有账"
"告示呢?"
"告示是学院印的,浆糊是后刷的,谁贴的、在哪刷的浆糊,能查"
"那个杂役"
"杂役归后勤管,明天我去查名册"
陈风点头,他靠在墙上,右肋的抽痛一阵一阵的,疗穴药的凉劲压着,但压不死,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缝里蠕动,他换了个姿势,那股劲缩回去了
顾言舟把东西收好,站起来准备走,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陈风"
"嗯"
"苏锦瑶……"顾言舟犹豫了一息,这在他很少见,"如果查出来药真的有问题,你怎么办?"
陈风看着桌上的白瓷瓶,瓶身上的"顾"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药没问题"他说,"她给的药没问题"
"我是说瓶子来……"
"我知道你说的什么"陈风打断他,"药没问题,但瓶子得查,两回事"
顾言舟看了他两息,点头,开门走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陈风一个人
他拿起白瓷瓶,拧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在掌心,深褐色,清凉的药味,他看了一会儿,把药丸放回瓶里,塞好
瓶子搁在枕头边上
他躺下去,右手的夹板顶着胸口不舒服,他侧过身面朝墙,右肋那股蠕动的劲又来了,这回比之前轻,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他闭上眼
D区实训的名单后天公布,在那之前,他得把右手养好,把瓶子查清楚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屋里暗下来,只有枕畔的白瓷瓶反射着一点微光
桌上那张写着"甘尾苦根"的纸条被穿堂风掀了一下,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
顾言舟忘了写今天看到的最后一个细节:灰衣人跟他对视的时候,抬了一下下巴
那个动作像打招呼,不像挑衅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