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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拔营
顾言舟收南面那根阵旗的时候，在旗杆底下蹲了一会儿
旗杆周围的泥地上有一圈极浅的裂纹，放射状，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震开过，他用手指量了量裂纹宽度，没说话，把旗卷了
沿枯水河往上游走，峡谷慢慢开了，变成缓坡林地
树木不高，树皮上的银纹越来越密，有几株的叶脉整个透着淡蓝，星力浓到吸一口，牙根发酸
陈风走在前面
右肋那股"呼吸感"在林地里清楚了不少，他能"闻"出星兽的方位，跟鼻子没关系，是星力流动被搅动的方向，左边三百步有一群小的在喝水，右前方林子深处有个大的，趴着不动
"左边三百步，小的，一群"他说，"右前方有个大的，趴着，绕开"
顾言舟翻本子对照手绘地图，"右前方是乱石坡，绕"
孟铁生走在最后，最大的包还是他背
走了小半个时辰，陈风回头，看见他左手按着右肋，脚步慢了半拍
"肋骨"
"没事，长好了，走急了有点发酸"
"发酸你按它干什么"
"俺乐意"
顾言舟回头看了一眼，没拆穿，从包里摸出续骨膏扔给他，"晚上换药"
乱石坡绕出去二里地，林子忽然静了
虫鸣没了，风也停了，连树上透下来的光都暗了一层
陈风停下脚步
右前方的星力流乱了，那个趴着的大东西站了起来，往这边移动，速度很快
"来了"他说，"一个，直冲咱们来的"
"一个？"顾言舟眉头压了一下，"上品星兽有领地，碰上三倍人数，正常反应是绕"
话音没落，灌木被撞开
一头狼
比灰脊狼大整整一圈，肩高顶到孟铁生胸口，皮毛灰白，根根竖着像针，两根獠牙探出唇外，牙尖挂着白霜，呼出来的气在空气里凝成雾
它的眼睛是红的，嘴角挂着白沫
没有绕，没有伏低试探，出了灌木就加速，四蹄刨得泥块乱飞，直撞过来
"霜牙狼，D级上品"顾言舟声音发紧，"不对劲，它在拼命"
孟铁生把包一扔，迎上去
第一扑他还是硬扛，双膀一架
狼爪拍在小臂上，一股寒气顺着胳膊钻进来，绷带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冰碴子溅了他一脸，凉得扎人
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脚下犁出两道深沟，右肋缝里像被锥子狠狠攮了一下，左肩刚结痂的三道口子也崩开了，绷带底下热辣辣的
他嘴角抽了抽，牙咬死，没再退第四步，右拳从下往上兜，正中狼下巴
嘭
霜牙狼脑袋一歪，四爪在地上犁出四道白印，愣是没倒，甩头又扑
陈风已经绕到侧面
他并指戳向狼颈后，位置是昨夜摸熟的，颈后偏左两寸
指尖还没落下去，狼体内的星力流忽然一拐
节点跑了
像水里的鱼被什么惊了，交汇在颈后的星力"哗"地散向脊背，他这一指戳在空处，指风擦着狼毛过去
"节点在跑！"他喊
顾言舟的光丝到了，三道，贴着地面缠向狼后腿
第一根刚缠上，丝线上结了一层霜，啪地崩断，第二根一样，冻成脆的，碎成一截截光点
第三根勒进了狼后腿的皮肉，霜气慢了半拍，丝把狼腿勒得一歪
就这半息
陈风贴上去
他这回没找记熟的位置，手指跟着右肋的感知走，乱流最深处有一个点，沉在颈侧偏后，稳得像河底的石头
食指中指戳进去
指尖底下的肉先是滚烫，跟着一凉
霜牙狼全身僵住
红眼瞪着，獠牙张着，身子定在扑击的半道上，跟着从颈侧开始，星力像决了堤，顺着四肢往外灌，狼嚎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漏气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侧着倒下去，四肢抽了几下，不动了
林子里静了好一会儿
孟铁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左手死死按着右肋，额头全是冷汗，嘶嘶地抽气
"妈的"他喘着，"这东西比韩峥的盾还硬"
陈风甩着右手，腕子的骨头缝里一阵一阵发酸
顾言舟蹲在狼头旁边，看那双红眼
红色正在褪，从血红退回普通的黄，退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撤走了
"腹腔"陈风已经把狼翻了过来
结晶在
比灰脊狼那枚大一圈，纹路也密，他在狼毛上擦了擦，递给顾言舟
两枚结晶并排放在摊开的本子上，大的小的，纹路走向一致，像同一只手画出来的
"有东西在往星兽肚子里塞这个"陈风说
"灰脊狼那枚我还当是个例"顾言舟盯着结晶，"节点会跑，是这东西在干扰它的星力循环，催得它发狂"
他顿了一下
"也更像被赶着走的"
陈风没接话，他在翻狼的耳朵
左耳根，毛稀的地方，一个针孔，细得像被粗针狠狠扎过，针孔周围一小片毛脱了，露出粉色的皮，皮上沾着灰色的粉末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底下
没味道
右肋深处那股隐穴猛地一缩，像被冰水兜头泼了，他的手指当场僵了一下
"怎么了？"顾言舟抬头
"针孔"陈风把粉末弹掉，声音放平，"耳后，被注射过什么"
顾言舟过来看了针孔，脸色沉下来，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就在这时候，北面传来一声号角
低沉，悠长，学院制式信号的调子
号角停了一拍，又响，再响
三声连响，求援
孟铁生撑着地站起来，右肋也顾不上按了
"学院的号"他愣了一下，"北面？大部队后天才进东口，北面那片……不是方岩他们队的分区吗"
"人怎么会在里面"顾言舟已经在收阵旗，动作很快
"管他怎么在的"陈风把结晶袋子往怀里一塞，"号是冲人吹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