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大石头空地,天擦黑
六个人,方岩左臂吊在脖子上,周大勇被吴来富架着,紫肿的腿不敢沾地,孟铁生被顾言舟一路按着右肋走回来
"到了到了,别按了"
"再走快点,药膏都凉了"顾言舟面无表情
阵旗重新插回三个方向,光丝贴着地面铺开,比早上那圈密了一倍,顾言舟又在南面添了面小旗
伤员安置在岩壁底下,续骨膏的凉味混着篝火的烟味,周大勇躺着哼哼,方岩靠着石头啃干粮,啃一口扯一下胳膊上的伤
陈风拎着孟铁生的刀往林子边走
"干嘛去?"孟铁生问
"加餐"
岩角兔在溪边啃草,D级下品,灰扑扑一团,耳朵尖两撮白毛
陈风没急着动手,站在树后面,感知铺过去
兔身上那股星力细得像根线,顺着脊骨走,在后颈汇成一小团,门就在那儿,清清楚楚,像有人在皮毛底下点了盏灯
他一步蹿出去,并指落
兔子蹬了两下腿,翻了
前后不到三息,他拎着兔耳朵直起身,自己愣了一下
三天前他在灰脊狼身上连点两次空,现在门在哪儿,出手之前就看见了
回去的路上,他又拎了两只
篝火舔着兔油,滋滋响,香味一出来,连周大勇都不哼了,伸着脖子看
孟铁生负责翻烤,矿星上练的手艺,兔子外皮焦黄,油顺着架子往下滴,火里噼啪炸一声
方岩撕着兔肉,含混不清地问
"铁生,你那一拳怎么练的?今天砸猬那下,隔着甲壳我都听见响"
孟铁生撕了块肉嚼着
"俺爹教的"
他又嚼了两口
"俺爹是矿星上挖矿的,挖了二十年,拳头硬得能砸开星铁矿,他教俺打架就一句话,别人出拳你别退,退了就没有第二拳的机会"
方岩"哦"了一声,等下文
"他去年走的,矿道塌了,他把最后一罐氧气,给了旁边一个新来的小子"
孟铁生说得很平,手里转着兔肉串,火光在他脸上跳
"俺来学院,就想变强,强到不用再躲在矿道里,等别人让氧气"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没人接话
陈风把水囊递过去,孟铁生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不说了,吃肉"
周大勇吃得眼皮打架先躺了,方岩靠着石头眯盹
孟铁生吃饱了,拿木棍拨火,忽然想起什么,棍头点了点顾言舟
"哎,你呢,你那枚铜钱哪来的?住一屋这么久,从没听你提过家里"
顾言舟正拿树枝在地上画纹路,手停了一下
火光在他眼镜片上烧着,看不清眼睛
"没什么好说的"
"少来"孟铁生不依,"俺们都交代了"
顾言舟沉默了一会儿,把树枝放下
"七岁那年,我偷进家里的药房"
"药房分两层,外层的方子谁都能学,里间的柜子锁着,我想知道锁着的是什么,为什么只有嫡系能学,旁支碰都不配碰"
"刚把柜子撬开一条缝,被我二爷抓了"
他捡起一根柴,添进火里
"戒尺,打了三下手心,打完他说,这个方子,旁支不配外传"
"我那时候不懂,现在也不全懂"
火星子溅起来,又落回火里
陈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孟铁生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说,把一只烤兔腿塞进顾言舟手里
"吃你的肉"
轮到陈风,孟铁生拿胳膊肘捅他
"你呢,你爹什么人?"
陈风看着火堆
"没见过,我妈走得早,抚育院长大的"
"赵叔说,我爸也是封脉师,别的没了,再问他就骂我"
火光照着三个人的脸,谁都没出声
孟铁生把最后一块兔肉撕下来,塞进陈风手里
"以后你爹那份,俺替他揍你"
陈风接过肉
"滚"
顾言舟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啃那只兔腿
后半夜,方岩队的人睡沉了,孟铁生靠着石头打呼
陈风守上半夜,顾言舟没睡,凑到火边,摸出两枚黑色结晶就着火光看
指甲盖大的那枚是灰脊狼的,大一倍的是霜牙狼的,纹路细密,火光一照,细纹里像有东西在流
他又抬头看空地中央那块大石头
看了很久,他把结晶递到陈风眼前,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这个走笔"
陈风接过来,结晶对着火,再看石头上的刻痕
刻痕风化了大半,可纹路拐弯、收束的那个韵律,跟结晶表面的细纹是一个路数,像同一个人写的字,一个刻在石头上,一个长在结晶里
"同一种东西"陈风说
"嗯"顾言舟把结晶收回去,"这块地底下,有什么东西"
"等大部队到了再说"他顿了顿,"别单独行动"
陈风点头
火堆烧得低了,红炭明灭,他下意识按了一下右肋
那股呼吸感还在,慢,沉,一下,一下,跟红炭的明灭踩在同一个拍子上
天快亮的时候,南面林子里忽然响起脚步声
不轻,不躲,踩得枝叶哗哗响,速度还快得很
顾言舟的手已经按在阵旗上,孟铁生一个激灵醒了,拳头攥起来,陈风并指起身
阵旗没震
光丝网安安静静,一点星兽撞网的反馈都没有
来的是人
南面林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霜丝缠着右手腕,垂下来一截在风里晃,右膝走路还有一点不着力,但人已经能跑,背上一个大包,鼓鼓囊囊,绷带上蹭着赶路沾的草屑
苏锦瑶
她一个人
看见火堆边的六个人,她停了一步,目光扫过吊胳膊的方岩、肿腿的周大勇,最后落在陈风脸上
"你们倒会挑地方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