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从里面被拱开
先出来的是一只角
灰白色,三尺长,角根上缠着干黑的血痂,角尖挑着半面不知什么兽的甲壳
然后是整个头,整张脸
岩甲犀,D级区域体型榜上排得进前三的玄兽,成年的肩高两丈,一身甲皮从颈后披到胯骨,甲缝里嵌着碎石和断箭,像一座会走的山
它独着眼,眼白全红,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白气在夜风里散开,带着一股酸臭的腐草味
咚
它前蹄落地,岩台往下一沉,坡顶所有人的脚底板同时一麻
"这东西怎么会在D区!"韩峥嗓子都劈了,"这是C区的种!"
没人答得上来
岩甲犀低下头,独角对准堵坡的那堆岩石,冲了
撞上的一瞬,陈风以为岩台塌了
半人高的岩石被独角整个掀飞,连着韩峥的铁盾一起,韩峥双脚在石面上犁出两道白印,人被推出三丈远,后背砸在岩根上,张嘴吐出一口血
姜北从侧面扑上去,重剑攒足了力气劈在犀颈的甲片上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炸开,剑刃崩出一个指甲大的豁口,甲片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岩甲犀头一甩,姜北连人带剑飞出去,被侯三和马六拽着脚拖回坡顶
苏锦瑶的霜丝缠上它的前腿,白霜刚爬上甲面,甲缝里透出一缕灰气,霜层当场化了,化下来的水都是浑的
"冻不住!"她咬牙,"它身上有东西!"
马长河动了
他从坡顶直落下去,人在半空,刀已经出鞘,一刀劈在犀鼻面那片没有甲皮的软肉上
血溅出来,黑红色,岩甲犀吃痛狂吼,吼声震得坡顶碎石哗哗往下掉,它一摆头,独角扫向马长河,马长河踩着独角滑下去,落地时靴底在石面上擦出一溜火星,人没站稳,单膝砸在地上
教官对玄兽,也只压得住这一瞬
陈风已经摸到了它腹下
感知铺开的刹那,他头皮发麻
这头犀身上也有门,六处,比灰狼身上的大得多,泉眼一样粗的星力在里头奔涌
可每一扇门的门缝里,都缠着一缕灰气
灰气跟蚀兽针上的灰光一个路数,像六把锁,把门从里头锁死了
他并指点向最近的一处,指尖离甲缝还有半寸,那缕灰气猛地弹起来,一股阴冷顺着指骨往上蹿,他整条右臂当场酸麻,人被震退两步
"点不进去!"他喊,"它的门被锁着!"
"什么锁?"顾言舟在坡顶问
"灰的!跟针一个东西!"
就在这时候,一道人影从他旁边冲了过去
孟铁生
他右拳上的皮肤已经裂开了,血顺着拳锋往下滴,滴在石面上滋地冒白气,他眼睛红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冲,就是那股劲在胳膊里涨,涨到他整个人要炸开来
"老孟别!"陈风伸手没抓住
孟铁生一拳砸在岩甲犀独眼眶的下沿
这一拳,整个坡顶都听见了骨裂的声音
裂的是犀的眼眶骨,岩甲犀两丈高的身躯被打得横移了半步,独眼里淌下黑血,发狂地甩头
孟铁生的右拳还贴在犀脸上,他自己低头看着那条胳膊,胳膊从肘到拳扭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
"铁生!"陈风扑过去把他拽回来
"俺没事"孟铁生喘得像拉风箱,额头全是汗,"俺就是……停不下来,这胳膊它自己要打"
岩甲犀彻底疯了
它低下头,独角对准坡顶仅剩的那道口子,四蹄刨地,碎石乱飞
马长河撑着刀站起来,脸上全是血,他扭头看了一眼坡顶的学员,又看了一眼那根对准他们的独角,把刀横了过来
就在独角要顶上来的那一息
西侧的夜空里亮了
一蓬火箭从兽潮外围掠进来,扎进坡下的兽群,火光连成一条线,紧跟着是号角,低沉的,两声短,一声长
军号
兽潮西侧像被一把刀整个切开,一队披甲的军人结阵推进,前排巨盾,后排强弩,弩箭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撂倒一片
阵前一条人影,不走阵中,直插正面
那人影迎着冲上来的岩甲犀,不闪不避,左手反握着一柄厚背刀,刀身比寻常战刀宽出一倍
两丈,一丈
岩甲犀的独角挑到他胸前,他侧身,右手探出,一把攥住了独角
那只泛着金属冷光的义肢,五根手指扣进角根的裂缝里,咔嗒一声锁紧
岩甲犀冲势骤停,两丈高的身躯硬生生定在原地,四蹄在石面上犁出四道沟
厚背刀顺着犀颈甲缝劈了进去
黑血喷起三尺高
岩甲犀发出一声不似兽吼的惨嚎,踉跄后退,那人影落地,义肢在石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赵铁军
他没看犀,抬头扫过坡顶,目光在孟铁生那条扭曲的右臂上停了半息,又落在岩甲犀颈后
那里,颈鬃分开,钉着一根灰针
比陈风怀里那根长一倍,针尾没入皮肉,针身刻满的纹路正在一明一灭
赵铁军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