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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馆后头有一片旧操练场，荒了两年，沙袋烂了半边，兵器架倒在墙根，赵铁军走到场中央站定
"打"
孟铁生吊着右胳膊，左拳攥了攥，冲那半只烂沙袋比量了一下
"教官，俺右手……"
"没让你用右手"赵铁军说，"左手，用全力，打"
孟铁生不再废话，左拳抡圆了砸在沙袋上，沙袋晃了晃，漏出一撮沙
赵铁军看着沙袋，又看他
"就这？"
"俺左手本来就没劲，劲都在右……"
"决赛的时候，你右手一拳把方岩连人带盾轰出去，D区一拳打得岩甲犀横移半步"赵铁军打断他，"那是你的劲？"
孟铁生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你自己清楚"赵铁军说，"那晚在坡上，劲自己往拳头上跑，你拦不住，对不对"
风穿过破操练场，沙袋轻轻晃
"对"孟铁生声音低下去，"俺想收，收不回来，胳膊它自己要打，打完了俺才觉得疼，疼完了它还想打"
赵铁军没说话，走到那根立着的练功铁柱前，义肢右手抬起来，两根手指在柱身上叩了叩
"右手，过来，轻点，碰一下"
"校医说七天不能……"
"碰一下"
孟铁生走过去，吊着的绷带解开，右拳虚虚握住，他屏住气，一星力往胳膊上送
就送了一丝
那丝星力离了经脉，整条右臂的皮肉同时一跳，像干柴碰上火星，拳锋处的星力自己涨起来，顺着小臂往上卷，涨得他牙关一酸
"停"
赵铁军的义肢手掌按上他的拳锋
金属的凉意透进来，那股乱涨的星力撞上义肢，像浪头拍在礁石上，碎了，顺着指缝散回去
孟铁生整条胳膊一下子空了，软下来，冷汗刷地冒了一头
"感觉到了？"赵铁军收回手
"它……它不听俺的"孟铁生喘着，"俺给一分，它自己敢长到十分"
"这就是你的毛病"赵铁军说，"也是你的本钱"
他背着手在场边走了两步，义肢关节咔嗒响了一声
"寻常修炼者，星力是水，经脉是渠，水在渠里走，你开闸它流，你关闸它停"他说，"你这条胳膊，渠是铁的，水一过，渠自己发烫，烫到后来，水往哪儿走，渠说了算"
"那俺咋办？"
"练收"
赵铁军捡起地上一根断了的木枪杆，递给他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到这儿来，右手攥这个，攥紧，紧到枪杆出印子，然后松，松到五指张开，星力全退回经脉"他说，"紧十息，松十息，一百组，做完才能睡"
"就这？"
"就这"赵铁军看着他，"你能把十分劲一分一分拽回来，那晚的事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拽不回来，下一次长歪的先轮到骨头，骨头长歪了，神仙也给你正不回去"
孟铁生攥着那根木枪杆，不吭声了
"我见过把自己练废的"赵铁军的声音沉下去，"天赋越好，废得越快，因为他们都觉得，劲大是好事"
他顿了顿
"你爹是干什么的？"
"矿工"孟铁生愣了一下，"矿星上挖了二十年矿"
"挖矿的知道，钎子抡得最狠的，死得最早"赵铁军说，"会收劲的钎子，才能凿最深的巷。回去把这句话跟你爹的话放一块儿想"
孟铁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还肿着的右臂，慢慢点头
回宿舍的路上，他一直攥着那根木枪杆
陈风正在楼下等他，看见他出来，迎上去
"咋样？"
"赵叔让俺每天晚上去练收劲"孟铁生把枪杆往肩上一扛，"他说俺这条渠是铁的"
"还说啥了？"
"他还说"孟铁生学着赵铁军的调子，把声音压粗，"'天赋越好，废得越快，你爹挖矿的，钎子抡最狠的死得最早'"
陈风笑了一下
"笑啥？"
"他这话，跟你爹在篝火边上说的是一个意思"陈风说，"你爹说，别人出拳你别退，退了就没有第二拳。赵叔说，会收劲的钎子才能凿最深的巷"
"一个让俺别退，一个让俺收着点"孟铁生咂摸了一会儿，忽然咧嘴，"嘿，这俩老头，说的是一回事"
"哪一回事？"
"出拳的时候别想着退，收拳的时候别贪那一下"孟铁生把枪杆攥紧，又慢慢松开，五指一根根张开，"俺爹那句话还有下半句，他没跟你们说过"
"什么？"
"他说，矿工里头数第一的，手里钎子一辈子不崩口"孟铁生望着训练馆后头那片旧操练场，"砸多少石头都不算本事，收工的时候，钎子还好好的，人也好好的，那才叫本事"
风从操场上吹过去，傍晚的铃正好响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拳，拳面上的红肿还没消，可那一握一松之间，星力头一回顺着他的意思，退回了经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