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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老教学楼三楼尽头
教室门虚掩着，陈风推门进去，夕阳从西窗斜进来，照见空气里浮着的灰尘，三排课桌，一排坐了人
凌夜坐在讲台边上，跟半年前一模一样的姿势，膝头摊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听见门响，他抬了抬眼
"来了"
"嗯"
陈风在第一排坐下，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银针，纸条，并排放在讲台角上
凌夜的目光在银针上落了落
"针，我收回"他伸手把针拈起来，滑进袖中，"纸，你自己拿着"
"这上面写的什么？"
"坐标"
"哪儿的坐标？"
凌夜把纸条折回去，推到他面前
"七星围一点，阵纹里最古的一种记位法"他说，"你现在读不懂，读不懂是好事，等你读得懂的那天，说明你已经有资格去了。在那之前，把它收好，别给任何人看，包括你的两个朋友"
陈风盯着他
"这针，是你钉在松树上的"
凌夜低头翻书，书页哗啦响了一声，没答
"D区地底下"凌夜翻着书，像在随口闲谈，"有东西顺着你的感知，摸过你一把"
陈风后背的汗毛当场竖起来
"你怎么……"
"你点那头犀牛的时候"凌夜打断他，"指尖离甲缝还有半寸，一股灰气弹起来，顺着你的胳膊往里钻，对不对"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桌的声音
陈风咽了口唾沫，点头
"感知这东西，你一直是往外放的"凌夜合上书，"铺开，漫出去，摸别人的门，摸星兽的节点，摸地底下的脉。你想过没有，水泼出去，能淹着别人，别人也能顺着水迹，找着泼水的人"
"苏锦瑶说，门是双向的"
"她说得对"凌夜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会开门，不会关门。今晚我教你关门"
他回来，手里多了一枚银针，在陈风腕内侧轻轻一点
"闭眼"
陈风闭上眼
"感知放出去，放到教室四角，放到走廊，放到楼下"
陈风照做，熟悉的感觉漫开，整栋楼的星力流动、楼下草木的气息、远处操场上的人影，全在感知里浮起来
"现在，收"
"怎么收？"
"你学过呼吸"凌夜的声音在旁边，"吸沉呼送，气呼得出去，也吸得回来。感知同理，从最远的地方开始，一寸一寸，往回抽"
陈风试了
抽不动
感知泼出去容易，往回拽像水里捞网，越急越散，他额头见了汗
"别拽"凌夜的银针在他腕上又点了一下，一点凉意透进来，乱散的感知像被针脚缝住了一角，"想着你右肋那枚穴，门开着，对不对？看着它，把门带上"
陈风的意念落到右肋
那枚隐穴敞着，星力从这儿进进出出，他想象一扇门，慢慢往回合
一寸
两寸
感知顺着门缝往回流，走廊的、楼下的、操场的，一层层淡下去，最后整栋楼从他感知里消失，右肋那枚穴，门闩落下
世界静了
静得像一间熄了灯的屋子
"睁眼"
陈风睁开眼，夕阳还在窗上，灰尘还在浮，可他整个人的气息沉下去了，沉到他自己都快摸不见自己
"这就是关门"凌夜收回银针，"每天睡前收一次，收到门闩落下为止。地底下那个声音再来，你关着门，它敲你的门，你听不见，它也摸不进来"
"那我要感知的时候呢？"
"开门，放出去，用完，关上"凌夜坐回讲台边，重新翻开书，"跟你出门上锁一个道理。你从前是夜不闭户"
下课的时候，天擦黑了
陈风走到门口，凌夜在身后开口
"名册上这门课，两个人选"他说，"另一个名字挂了很多年，人从来没来过"
陈风回头
"谁？"
凌夜翻着书页，没答
"下周同一时间"他说，"来之前，把感知收着，别一路敞着走到我门口，整栋老楼都闻得见你"
陈风下楼，一路上把感知关得严严实实
夜里躺在宿舍床上，等孟铁生和顾言舟都睡熟，他闭眼，把右肋那扇门慢慢带上
门闩落下的一瞬
地底那个若有若无的拍子，断了
像隔着一堵厚墙，墙外有什么东西还在呼吸，可墙这头，安安静静
陈风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很久，嘴角慢慢松下来
半年来第一次，他睡着的时候，右肋那枚穴，是关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