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瑶是在训练场边拦住陈风的
那天下午陈风刚练完开门关门,额头上一层细汗,她抱着剑站在场边,霜华剑没出鞘,剑穗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跟我打一场"她说
陈风看着她:"为什么?"
"点到为止"苏锦瑶已经走进场中,"D区你点犀那一下,我看了。我想知道,你的手点在人身上,是什么效果"
围观的人一下聚过来,孟铁生吊着半好的胳膊挤到最前面,顾言舟在后头找了个石墩子,本子都掏出来了
"你伤还没好"陈风说
"你左肩也没好"苏锦瑶拔剑半寸,寒气从鞘口漫出来,"少废话,出手"
陈风先动
他没开门,只把感知放开一线,人贴着地面掠过去,并指取她肩井
苏锦瑶不闪,霜丝从腕上弹出来,七根,半空中织成一张网,兜头罩下
陈风指尖离她肩头还有半尺,霜网已经到了面门
他侧身,网擦着衣袖过去,衣袖上瞬间结了一层冰碴,冷意透过布料咬进来
"好快"他心里咯噔一下
决赛那天她的丝是困人的,现在这丝上带着扎人的劲
他绕着网边走,连点三次,每次指尖都被一根提前横过来的霜丝逼退,她的网像活的,他的人往哪儿走,网眼往哪儿收
第四次,他不绕了
感知猛地全开
七根丝的走向、她腕间发力的节点、星力从她经脉出来走到指尖的那一瞬,全在他感知里浮起来
他并指戳进两根丝之间的空当,指尖点在她腕侧
霜丝全滞了
七根丝停在半空,网上的白霜簌簌往下掉,苏锦瑶整条右臂的星力像被人掐住了闸门,她脸色变了,左手两指并拢,反手戳向陈风手肘
陈风收指点退,晚了半息
一缕霜气顺着他的手腕爬上来,他右肋那枚隐穴猛地一缩,感知当场冻住了一角,像一锅滚开的水里丢进一块冰
两个人各退三步,同时停手
"平局"苏锦瑶收起霜丝,呼吸有点乱,"你点穴的手,比决赛那天快了一倍"
"你的丝也比决赛那天狠"陈风甩着手腕,"你留力了"
"你也留了"
围观的人轰地议论开,孟铁生挤进场
"俺也来!"
"伤员滚回去"苏锦瑶一根霜丝甩出去,把他肩上那根木枪杆冻在半空,孟铁生拽了两下没拽动,脸涨得通红
"苏锦瑶你讲不讲理!"
"不讲"
人群里爆出一阵笑,苏锦瑶没理,她看了陈风一眼,往训练场后头走
陈风跟上去
两个人在墙根的树荫下站定,她把剑拄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天在湖床"她开口,"单膝砸在地上,脸白得像纸。你看见了什么?"
"七根石柱"陈风说,"围着一个大洞,洞里封着个东西,活的,在呼吸"
苏锦瑶握着剑的手指紧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陈风看着她,"轮到你了。你那天拉领口,里头有块玉牌,牌上的纹路,跟湖床的刻痕三分像"
树荫底下静了几息
"你看错了"苏锦瑶说
"我没看错"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却也没有敌意
"陈风"她说,"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当没看见。赵铁军让你把D区的事烂在肚子里,我说的是同一句话"
"玉牌是苏家的?"
她不答,霜丝在她腕上松松绕着,绕了两圈,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
"D区地底下那个东西,别再往下想,也别再去碰"她说,"你那晚在坡上的脸色,我隔着二十丈都看见了。你点得开它的门,它也记得住你的人"
跟她在撤退路上说的那句,是一个意思
她说完转身要走,陈风在她背后问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苏锦瑶脚步没停
"因为你死了"她头也不回,"决赛赢我的人,排面就没了"
她走出去十几步,霜丝在她腕上一闪,远处孟铁生那根冻住的木枪杆咔地裂开冰壳,掉在地上
孟铁生捡起杆子,凑到陈风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她这是……关心你?"
"她说她怕排面没了"
"你信?"
陈风没答
顾言舟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本子合在手里,他望着苏锦瑶走远的方向,手指按上眼镜腿的胶布
"她腕间那七根丝"他慢悠悠地说,"布阵的路数,跟湖床刻痕是同一个方向"
陈风扭头看他
"你确定?"
"我记了一晚上"顾言舟拍了拍本子,"她的功法,她的玉牌,她知道的东西,比她说出来的多"
风从训练场上吹过去,带着晒热的草叶味
陈风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霜气早就散了,可右肋那枚穴,到现在还有点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