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言舟进医务室的时候,怀里抱着新本子
孟铁生被拦在门外,校医说伤号要静养,他就搬了条板凳往门口一坐,说那俺守着,谁也别进,沈聪石磊来探了三回,第三回连饭盒都留下了,人还是没让进
"什么事这么急?"顾言舟把本子放在床头柜上
苏锦瑶没答,从枕头底下摸出个蓝布函套,推到他面前
函套旧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解开系带,里头是一册线装书,书页黄得发脆,封皮上没有字
"我奶奶留给我的。"她说,"苏家的女儿一辈传一辈,传了多少辈我也不知道。"
顾言舟洗手,擦干,才翻书
前半本画满了图,山川地脉,星斗分野,笔法古拙,旁边的字是更古的文体,他连蒙带猜能读懂三成
"这是星穴的记载。"他翻页的手慢下来,"你们苏家祖上研究地脉星穴?"
"霜华剑是家主亲传,苏家的根在阵纹上。"苏锦瑶靠在床头,小臂缠着绷带,"我从前只当这本书是老祖宗的玄学,翻两页就犯困。"
顾言舟翻到中间一页,停住了
那页没有图,只有四行字,墨色比别处都重,像后来人一遍遍描过
"蓝星之穴,通于天心。"他念出来,"天心不可开,开则天下变。"
屋里静了一瞬
陈风站在窗边,听见"天心"两个字,后颈的汗毛动了动
书页角落,巴掌大一幅小图,七颗星子围着正中一个圆点,星子之间细线相连,线走的方向他认得
跟湖床七根石柱的排列一个走向,跟凌夜那张纸条末尾的图案一个模样,跟她玉牌上的纹路,一个模样
"这图。"陈风走过来
"我知道。"苏锦瑶说,"昨晚我对着碎玉看了半宿。"
顾言舟往后翻,讲七处大穴的书页写得更隐晦,地脉之眼,七眼闭则世安,眼睁则星陨。翻到最后几页,他的手指在封底上按了按,停住
"这页厚。"
他捏着页角对着窗口的光看,夹层里透出一点纸影,小心揭开,封底里衬中夹着一张折叠的黄纸
纸展开,是半页残单,盖着朱红的章
顾言舟的呼吸一下子粗了
他翻开新本子,翻到夹着铜钱的那页,把残单凑到铜钱旁边
两个红印,篆法一模一样,起笔处同一个小弯钩
甘草堂
"这是供药回执。"顾言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十年前的纸。你看这批药名,镇脉散,封渊膏,锁星丸,没有一味治外伤,全是封穴位、镇脉乱用的。暗渊一役支应名录上被裁走的十几页,记的就是这种药。"
残单背面还有字,簪花小楷,墨色淡了,只有"蓝星之穴,通于"五个字,字迹到这儿断了,后面一大片褐色污渍盖住半页,污渍旁边,有人用极细的笔画了七根柱子围着一团墨,墨团涂得死黑
陈风盯着那团墨看了很久,跟湖床底下那团东西,一个画法
"封穴镇渊的药,夹在一本讲七穴天心的书里。"顾言舟把残单轻轻放在床上,"供药的是甘草堂,藏书的是苏家。三十年前,这两家之间有一条线,线那头连着暗渊。"
"书怎么到你奶奶手里的?"陈风问
苏锦瑶沉默了一会儿
"我奶奶不讲来历,只说故人所托。"她说,"她临终前跟我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穿灰衣服的人来要这本书,把书烧了也不能给。"
顾言舟抬眼
"第二句呢?"
"第二句她只说了半句。"苏锦瑶看着窗外,"拿银针的人来了,该怎么办,她没来得及说。"
屋里三个人都没出声
穿灰衣服的,他们在D区见过一个,药灯笼上"药"字烧穿了洞
拿银针的,他们也认识一个
陈风把书和残单收回函套,系好带子
"周二。"他说,"老教学楼,三楼。"
苏锦瑶把函套抱回怀里,摇了摇头
"我等不到周二。"她说,"明天下午他不是还有一堂课?"
陈风怔了一下,明天,周四
窗外操场方向,嘉奖大会的台子已经搭起来了,红绸从台顶披下来,跟昨天那面锦旗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