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课表上凌夜的课排在周二周四
"等不到周二。"苏锦瑶把函套往怀里一揣,小臂上的绷带还没拆,"今天就去堵他。"
顾言舟按了按眼镜腿上的胶布:"他课表之外从不在学校露面,堵得着吗?"
"堵不着就坐到他来。"
午后操场,嘉奖大会照常开
台子披了新红绸,陆督查站在台中央,三星军衔在日头底下亮得晃眼,念到苏锦瑶的名字,他亲自把一面新锦旗递过去,双手,握了握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苏同学受惊了,凶徒虽死,总院一定严查到底。"
"有劳督查挂心。"她行礼,接过旗,袖口的绷带藏在锦旗后头
两个人对着满院子学员,都笑得挑不出错
孟铁生领小功的时候差点顺拐,下台来咧着嘴:"俺也拿奖了!俺爹要是知道"
"知道你就得再攥一百组枪杆。"陈风说
散会,四个人绕到老教学楼
二楼楼梯口的盘问桌撤了,行政楼的干事也没了,整栋楼安静得反常,陈风开一条缝感知扫过去,水太平了,平得像拿网整个滤过一遍,只有三楼尽头那块圆圆的绕流还在,凉丝丝的
教室门开着,凌夜坐在讲台边擦银针,像等了很久
孟铁生自觉蹲在门口台阶上:"俺守着,来人了俺咳嗽。"
苏锦瑶把蓝布函套放上讲台,解开系带
凌夜擦针的手停了
他翻书翻得很慢,翻到四行重墨描过的字,指尖在"天心"两字上停住
"你奶奶给你的?"
"苏家女儿一辈传一辈。"
"她闺名。"
苏锦瑶顿了一下:"凌霜。"
凌夜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片
"她是我们这一脉的人。"他把书页轻轻合上,"按辈分,我该叫她一声姑祖母,她出嫁那年,我还没出师。"
屋里没人出声
"她从没提过娘家。"苏锦瑶说
"出嫁的人不提来路,是规矩。"凌夜说,"她把书带出去,就是把一桩差事带出去了。"
"她临终留了两句话。"苏锦瑶看着他,"灰衣人来要书,烧了也不给。第二句她只说了半句,拿银针的人来了,该怎么办,她没说完。"
凌夜把一根银针在指间转了半圈
"没说完的我替她说。"他抬眼,"拿银针的来了,信一半。"
"另一半呢?"陈风问
"信你自己。"
他起身走到苏锦瑶面前,三根银针并在指间:"手伸出来,校医只能压灰,拔不出来。"
针落小臂穴位,苏锦瑶咬着牙没出声,绷带下那圈灰线像被什么牵着,一丝丝往针尖游,凝成一粒灰珠,针尾轻颤,灰珠离针落进他早备好的纸包,纸包咔哒一声折死
陈风盯着那三枚针的落位,封脉师认穴的眼力,他看一眼记一眼
"湖床底下封着的,到底是什么?"他问
"七把锁,锁着七扇门后的东西。"凌夜收针,"书里写天心不可开,门后是什么你们不用知道,知道了也没用。记住一件事就够,锁在老化,有人在撬锁,有人在守锁。"
"您是哪边的?"
"我是修锁的。"凌夜把纸包收进袖中,"你们三个,现在是站在锁旁边看热闹的人,别伸手。"
他转向顾言舟,顾言舟把那张甘草堂残单推过去
凌夜只看了一眼朱印
"甘草堂三十年前就销了账,人账两清,查不到活人。"他说,"药堂没了,药方没死,封脉镇渊的药,北境军方库房年年照采,方子没变过。查药走明路,查人,你会撞上昨天那样的刀。"
顾言舟把残单收回本子,抬头:"您知道我姓顾。"
"我知道。"凌夜说,"甘草堂的顾,还是旁支的顾,你自己查。"
顾言舟没再问
凌夜最后看向苏锦瑶:"你那七根霜丝,起手是缚,练的人早忘了它是干什么用的。丝是布阵的,纹路都写在你那块碎玉上,回去对着裂纹想,想通了,昨天那种刀,你自己挡得住。"
他拈起三根银针,落在函套的系带、书脊、函角三处,针身没入旧布,不见踪影
"针藏在书里,三个月内,谁的感知扫过来,这都是一本寻常旧书。三个月后针力散了,再来找我换。"
三个人下楼,孟铁生从台阶上弹起来:"没人来,俺数了四十三片落叶。"
教室里,凌夜没点灯
他翻开讲桌角那本名册,指尖落在第二个名字上,落了很久
窗外天全黑了,他对着空荡荡的教室,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听了半宿了。"
梁上没有动静,书架后没有动静,整间屋子静得像水底
凌夜也不恼,把名册合上,压回讲义堆最底下
"不出来算了。"
他吹熄了最后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