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早,旧操练场
孟铁生的七天禁拳到期了,他站在沙袋前头,把指节捏得咔咔响
"打。"赵铁军抱着胳膊
孟铁生一拳送出去,拳锋走到半路,那股乱劲又往上拱,他心里默念紧十息松十息,星力走到拳锋,收住了
沙袋晃了三晃,没裂
他自己愣了愣,回头看赵铁军
"再来。"
第二拳,第三拳,第十拳,沙袋晃了二十几下,皮子好好的,乱劲到拳锋就回头,顺着胳膊退回经脉,一回比一回听话
"成了。"赵铁军点头,"从今天起,这胳膊是你的。"
孟铁生咧开嘴,一拳奔陈风过来,陈风侧身让,拳锋贴着他耳朵过去,风声收得干干净净,孟铁生自己倒收不住脚,趔趄两步差点趴地上
"教官!"他嚷,"俺怎么觉得不会打人了?"
"收劲不是把自己捆上。"赵铁军踢了他脚后跟一脚,"水到渠成,渠修好了,水该往哪儿流还往哪儿流,明天开始加练,把出手的劲道重新配一遍。"
上午训练馆,孟铁生满世界找人试手,周恒凑上来要学收劲,被他拽住当了第一个靶子,两人拆了十招,孟铁生收着劲打,拳拳到肉又都留三分,周恒被点得节节败退,末了一屁股坐在垫子上
"孟哥,你这拳,"周恒揉着胸口,"比D区那会儿还沉,还打不疼人,邪了。"
"这叫收劲。"孟铁生挺着胸脯,"想学?先攥一百组枪杆,紧十息松十息,少一组俺不教。"
下午,顾言舟去了药库
他走的是明路,苏锦瑶治伤要换药,镇脉的药学院自己就有,凌夜说过,查药走明路
药库在后勤处西厢房,管库的老头戴副老花镜,账本堆了半人高
"镇脉散?"老头翻本子,"有有有,伤号用?"
"苏锦瑶,小臂灰气入脉,校医开的条子。"
老头翻着翻着,手停了
"镇脉散每月都采,量还不少。"他嘀咕,"你们学员用不了这么些啊。"
顾言舟凑过去看账,镇脉散、封渊膏、锁星丸,三味药月月在册,数目不大,月月不断,领用单位一栏,写着两个字,塔务处
"塔务处领这个干什么?"
"我哪儿知道。"老头把药包好递给他,"塔上的事,谁敢问。这药领了快三十年了,早先每月双份,后来改单份,领药的人换了好几茬,规矩没换过。"
"药往哪儿送?"
"塔下,不送上塔。"老头压低声音,"送药的伙计回来说,塔根底下有扇铁门,药搁门口,里头的人自己取,谁也没见过里头的人长什么样。"
他翻账本的手顿了顿,老花镜后头眯起眼
"前两年有个新来的伙计不懂规矩,跟着药后头多看了两眼,第二天就调去喂兽了。"老头把账本合上,"同学,拿好药,塔的事,别打听。"
顾言舟道了谢,抱着药出来,走出后勤处院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星脉塔在正午的日头底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塔尖看不见,影子的一头搭在后勤处的墙根上
当晚宿舍,他把账上的数目誊进新本子
"三味药,全是封穴镇脉用的,一味治伤的都没有。"他把本子推给陈风,"学院月月往星脉塔底下送,送了三十年,暗渊一役之前是双份,之后是单份。"
孟铁生听了个半懂:"塔底下有人病了?"
"没人病。"顾言舟说,"锁要上油,门要顶杠,这药就是锁油。星脉塔底下封着东西,药是喂给那道封的。"
陈风想起凌夜那句话,七把锁,锁着七扇门后的东西
"湖床在D区,锁也有一把在学院。"他说
"星脉塔立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学院是围着塔建起来的。"顾言舟合上本子,"咱们天天从塔底下过。"
孟铁生咽了口唾沫:"那俺以后绕着走?"
"该走走。"陈风说,"它封它的,咱们过咱们的。"
话是这么说,当晚练功,他落闩比平时仔细,门关上,世界静下来,右肋深处那点跳动隔着门板闷闷地响,一跳,一跳
他数着拍子,睡意刚上来
门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很轻,像一根细铁丝,在门板那一面,轻轻拨了一下门闩
陈风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一夜没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