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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四个人走侧楼梯上三楼
水管那条路走熟了，陈风先上，西头窗户一推就开，苏锦瑶跟着翻进来，小臂上的灰疤在窗光下一掠，顾言舟抱着书垫底，孟铁生蹲在校道对面的树后头望风，怀里揣着两个肉饼，这是他自己争来的差事
教室里四根银针照旧钉在四角，凌夜在擦一盏小铜灯，灯芯只有绿豆大
四个人站成一排，顾言舟把假残页、抽查、夜里的马蹄，一五一十说了
凌夜听完，灯芯挑了挑
"胆子不小。"他说，"喂出去的东西，人家会回头查。从今天起，三个月内，你陈风在他们册子上从愣头学员升一档，列为肯动脑子的。"
"想到了。"陈风说
"想到了还做？"
"赵教官在北境。"
凌夜没接这句，把铜灯放到讲桌中央
"信可以替你们送。"他说，"银针不走官道，不走人手，走的是阵路。"
他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一条线从学院往北，线上点了七个点
"古七星柱，立柱的年头比学院老，柱在地下连成路，守锁人当年沿这条路传讯，针下到柱眼里，借地脉走，一夜八百里。"
"七站。"顾言舟盯着那七个点，"都还通？"
凌夜没答，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针身比寻常的长一倍，他把顾言舟写的纸条卷在针尾，纸条上只有两行字，西北有诈勿往，院中生变容后禀
"针到北境道口，落在驻防军老营房的梁上。"凌夜说，"赵铁军三十年前在那间营房睡过通铺，他认得梁上该有什么，不该有什么。"
他并指一送，银针从西窗飞出去，没有半点光，像被风刮走的一根草茎
四个人凑到窗边，什么都看不见
凌夜坐回讲桌前，闭上眼睛，右手两指搭在桌沿，像在数什么
屋里静下来，陈风把门闩落好，想了想，又开一线，感知贴着地面往西北铺，铺出半里，什么都摸不到，正要收，右肋深处那扇门后，忽然轻轻一震
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地底，从他身子底下，掠了过去
快，稳，凉丝丝的，带着一点他熟悉的针意
他猛地睁眼看凌夜，凌夜睁开眼，脸色沉了
"第三站，灯灭了。"
茶水画的七个点里，西北方向那个点，在他指甲底下
"什么叫灯灭了？"苏锦瑶问
"七站都有人守，守站的人养着阵眼，阵眼是温的，针一过就亮一下，跟驿道上的灯笼一个道理。"凌夜的指尖在那个点上停着，"第三站不亮，针过不去，绕路走，多走三天。"
"守站的人呢？"顾言舟问
"三十年没人提过这一站了。"凌夜收回手，"灯灭只有两种情形，守站的人死绝了，或者，守站的人换了。"
屋里没人说话
顾言舟慢慢俯下身，看桌上那条水线，西北方向的第三站，他伸出手指，按在残页上假七柱标出的那道山沟上，两个位置，几乎重合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假图画到人家门口了。"他声音发干，"我们随手挪的位置，离第三站不到二十里。"
"歪打正着。"凌夜说，"你们喂出去的马，是回家。"
孟铁生不在，没人接那句粗话，陈风盯着水线
"那赵教官"
"马回家，他在北境反倒暂时安全，没人腾出空查一个新来的教官。"凌夜说，"险的是他这个人，到了北境一定往暗渊上撞，撞暗渊必走西北道，道上那站灯是灭的。"
"针信上写了勿往西北。"顾言舟说
"他听不听，是他的事。"凌夜把桌面上的茶水一抹，七个点全没了，"绕路三天，针到了，梁上有回音，我自然知道。三天后这时候，再来一趟。"
"要是没回音呢？"苏锦瑶问
凌夜把那盏绿豆大的铜灯吹灭了
"没回音，"他说，"就是这七站里，灭的不止一盏灯。"
窗外，校道对面，孟铁生啃着第二个肉饼，冲教学楼比了个手势，一切太平
他不知道，在他脚底下很深的地方，一根银针正贴着地脉，绕过西北那片黑着灯的山沟，一步一步，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