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午后,全院学员背着三天的干粮和铺盖卷在西门集合
贺长川亲自带队,四名黑衣助教压在队尾,队列拉成一条长龙出了城,往西边的青羊岭走
陈风走在队伍中段,回头看了一眼,铁三角被拆了个干净
孟铁生分在第二小队,隔着七八个人冲他龇牙;顾言舟在队首附近,苏锦瑶落在殿后的女生队里
贺长川拿名册分的队,像是随手一圈,把四个人圈进了四个锅
青羊岭离城两个时辰脚程,山势不高,林子密,是学院历年野训的老地方
营地扎在半山腰一块背风的空地上,天黑透的时候,十几堆篝火升了起来
贺长川宣布规矩:夜里有突袭科目,安全司的人会摸营,被摸了铺盖卷的小队,全队加练二十里,值夜助教带着各组轮哨
学员们骂归骂,铺盖都往队友脚边捆
饭后,顾言舟借着添柴的工夫凑到陈风火堆旁,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时辰?"陈风问
"针从这儿到北境道口,绕路多走三天,去程一天一夜,回信一天一夜,今天子时前后,回音该过咱们脚底下这条线。"顾言舟拿树枝拨火,"凌夜在院里,梁上没人接,他只能自己去。"
"人在山里。"
"嗯。"顾言舟把柴搭成一个井字,"所以听就行,针过地底,你那个门,比耳朵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回音,比有回音麻烦。"
子时,营地里鼾声起来了
陈风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值哨,手边横着根木棍,黑黢黢的林子一层压一层
他闭上眼,轻轻关上门
感知顺着身体沉下去,右肋后面那条线又亮了,像一根浸在水里的弦,往地底深处延伸
七根柱子,七盏灯,他摸到了那条针路
最近的两盏是温的,再往北,第三站,黑着,和发针那天一样,灯没亮
他屏住呼吸等
过了约莫一炷香,地底那条弦轻轻一颤
有针过来了
可那颤法不对。去程的针走得又快又稳,贴着地脉一掠八百里;这一根,慢,涩,像一条受伤的蛇在土里爬,每过一个柱眼都要停一下
针经过第三站那片黑的时候,陈风的牙根猛地一酸
针上没有回信
凌夜那根长一倍的银针回来了,针尾空荡荡的,没缠着半个字的星力
针身上裹着一缕极淡的灰气,凉的,沉的,和旗杆里弹出的那道灰光一个味道
针拖着那缕灰,艰难地爬过青羊岭底下,往学院方向去了,越走越慢,最后那点颤音断在远处,像一根弦绷到了头
陈风睁开眼,手心全是汗
北境没回信。送信的人,或者接信的人,至少有一头出了事
就在这时,营地东侧,苏锦瑶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铃音
那是她睡前绕着女生营地放出的五根霜丝,丝尾各系了颗小星石,碰到东西会颤,颤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陈风看见她已经坐了起来,手按在胸口的碎玉上,脸朝着东侧的林子
五十丈外的黑林里,枯枝被踩响了一下
陈风数着脚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五道脚步踩得很稳,不躲星兽常走的下风处,专挑人眼难及的树影落脚,进了营地警戒圈就停,不走了,像五块石头杵在林子里,朝营地看
值夜助教也听见了,哨子刚举到嘴边
"敌袭!"
哨声劈开夜营,学员们抄起木棍弹起来,黑衣助教的刀已经出鞘半截
火堆旁的贺长川站了起来
他没拔刀,先抬手,把身边助教出鞘的刀按了回去,声音不大,整个营地却都听得见
"守营,结圈,任何人不许追出去。"他说,"这是科目。"
陈风盯着黑林里那五道一动不动的影子
贺长川没看林子
他隔着十几堆篝火,正看着陈风这个方向,火光在他两颗金星上跳
陈风慢慢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林子里那东西绝无可能是星兽,星兽哪会去踩人布的警戒丝试探,试完了还站住了看人
针是空的,灰是真的,赵铁军和马长河在北境,从走到现在,没递回过一个字
他忽然明白顾言舟那句话了
没回音,比有回音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