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劈进夜里,营地乱了三息,又猛地静下来
结圈,守营,教官的命令压过一切,学员们抄起木棍,十几堆篝火之间迅速结成三个里外相套的人圈,女生和伤病圈在最里头
林子里那五道影子还是不动
安静撑了十几个呼吸,林深处忽然炸起一片嚎叫
那嚎叫半分人声也无,是星兽,几十头灰毛刺背獾被什么东西从窝子里捅了出来,红着眼,炸着背刺,裹着一股腥风直扑营地
"结圈别动!"贺长川的声音压过兽吼
黑衣助教迎着兽群上去,刀背砸在獾头上,闷响连着闷响,最前排学员的木棍雨点般往下落,刺背獾撞在圈上又弹回去,血味和松脂味混在一处
陈风没看獾
他在关门的状态里看得清楚,那五道沉的凉绕流没跟着兽群走,兽群往人圈上撞的时候,他们贴着树影散开了,像五条蛇,绕过厮杀的正面,绕向营地后侧
绕的是女生圈
陈风心里咯噔一下,人已经钻出了人圈,借着倒木和灌木往后侧切
最近的一道绕流离苏锦瑶的铺盖只剩三步
苏锦瑶半跪在铺上,五根霜丝收得急,丝尾的小星石还在轻轻颤,她左手反扣短剑,剑尖斜指地面,人却站在原地没退,退一步,身后两个女生就暴露了
那黑影从树影里探出手,五指直取她胸口挂着碎玉的位置
苏锦瑶短剑撩起,黑影另一只手两指在剑脊上一弹,短剑差点脱手,她整条小臂都麻了
就在这只手离碎玉只剩一尺的时候,一根木棍横着砸进来
陈风没用封脉的点法,棍头走的是教材第三册里最寻常的截腕式,棍头里却裹了三分真劲,正捣在那人腕子的麻筋上
黑影的手往下一沉,喉咙里溢出半声轻咦
刀风紧跟着到了
贺长川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两星教官的刀背带着风声劈向黑影后颈,黑影缩头侧身,刀背擦着他发髻砸在地上,泥土翻开半尺
黑影借势倒翻出去,掠进林影,贺长川追了三步,脚步停在林线边上
林子里传来两声短促的唿哨
剩下四道绕流同时后撤,疯了一样的刺背獾群听见哨声,夹着尾巴掉头就跑,转眼间退得干干净净,地上只留下七八头獾尸和一地腥臭
前后不过半炷香
"流窜的星兽,加两个赶兽的偷猎贼。"贺长川收刀回营,脸上没什么表情,"青羊岭的老匪,摸营偷干粮的老套路,被我赶跑了。各队加双哨,睡觉。"
学员们哄地松了口气,骂骂咧咧地收拾铺盖
陈风拄着木棍喘气,眼睛盯着贺长川的背影
他追进林线那三步,陈风借着篝火余光看得真真切切
树影底下,两个人的脚步碰了一下
听不见兵刃相撞,听不见闷哼翻腾,只有衣袂擦过枝叶的一点沙沙声,像两滴水,汇到一处,又分开
是交手快得他看不清,还是根本没真动手,他拿不准
"他冲我来的。"苏锦瑶已经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在喉咙里,"偷干粮的贼,手往我心口伸?"
她摊开手,最外侧那根收回的霜丝横在掌心
丝身上结了一层灰白的霜,那股灰气顺着丝纹往上爬了半寸,被她的星力冻截在半途
灰霜中间,清清楚楚地凹着一个指印
那人碰过她的丝,没硬抢,认完了东西就走
陈风想起凌夜那句话,锁在老化,有人撬锁,有人守锁
今晚摸进营里的人,压根没打算杀人
他们是来数,这帮孩子手里,到底攥着几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