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夜,没月亮
空教室门窗挂着顾言舟的校服,挡得严严实实,孟铁生蹲在门口听了半刻钟,回头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陈风盘腿坐在三张拼起来的课桌后头,把门关上了
后天夜里放针,顾言舟说的就是今夜,这一回连凌夜都没来,人多反倒是靶子,只让他们四个盯着针路,话他早交代过,针到哪站,站里温黑,温是几拍,黑是几拍,回来原样背给他听
体内那点动静沉下去,感官往里一收,七站灯路在黑处摊开,头两站温温地亮,第三站是个黑窟窿,跟青羊岭那夜一模一样
"针出了"顾言舟笔尖压在本子上
一点寒星从学院的方向爬进黑里,过第一站,温,过第二站,温,到第三站那截黑,针速没减
"没停"陈风说,"上回它在这儿被人拦过一道"
四个人都没出声
针从黑窟窿里穿过去了,身上干净,上回裹着的那层灰气一点没剩
第四站在更黑的远处
针到站的时候,陈风的眉头皱起来
"亮着"
"亮着?"孟铁生压着嗓子
"温的"陈风说,"比头两站还亮堂"
顾言舟的笔停了:"第四站的守灯人前年冬天就没了,打那以后,针到这儿都是黑的"
针不走了
老规矩,进站三息,喂一口温,针就回,陈风在心里数,三息,五息,十息,针在那点亮里泡着,泡到二十息外头,才掉头
回来的路走得顺,顺得不像话,针尾带着温,稳稳当当爬回学院,像走了一辈子的熟路
陈风睁开眼,后背全是汗
"针身上有灰气没有?"顾言舟问
"没有"陈风说,"洗过一样"
"回信呢?"
"温的"陈风想了想,"匀,从头到尾一个温度"
顾言舟翻本子,翻到一页停住,把本子递过来,那页记着第四站老规矩,旁边歪歪扭扭画了条线,三短一长,像烟锅子明灭
"守灯的老温头,烟袋不离手"顾言舟的声音压得很低,"给针喂温也跟抽烟似的,抽一口,想一下,再抽一口,七站里就他这站的温,是喘着气的。前年冬天他没了,站也跟着死了,死透了快两年的灯,今夜自己亮了"
"凌先生教过,活人给的温有起伏,会喘气"顾言舟说,"你这一条,平的"
苏锦瑶靠着窗台一直没出声,这会儿开口:"假的?"
"灯是真亮着"陈风说
"亮着的假灯"顾言舟把本子合上,"比黑窟窿瘆人"
屋里静了一会儿
孟铁生咽了口唾沫:"啥意思,鬼火啊?"
"是人点的"顾言舟说,"人比鬼可怕"
陈风没接话,他在想那二十息
三息是喂温,二十息,够一个人把针从头到尾看四遍,再原模原样放回去,也够两个人蹲在灯底下,对着针路,把这头四个守灯人的底挨个过一遍
"明儿的话,原样带给凌先生"陈风说,"一个字都别添,就说三息的站,泡了二十息"
散场已经是后半夜
陈风和孟铁生回宿舍,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到门口,陈风站住了
他出门前在门缝里夹了半截草茎,草茎断了,断口新,掉在门槛内侧
他推门,门没闩,走时是闩上的
屋里黑着,没人
陈风没点灯,摸黑走到铺边,铺盖是原样,叠的褶子却全换了个方向,枕头底下几件换洗衣物让人翻得很细,连鞋底都没落
贴身的断针在他自己胸口,人没拿到东西
孟铁生在他身后倒抽一口气,嗓子眼里挤出半句脏话
陈风的手指在枕面上停住
枕头正中央,落着一小撮煤灰,黑得扎眼,月光底下泛着一点细亮
那是煤棚第三层,最里头那个筐里的煤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