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一天,课照上,操照练
贺长川站在训练场边,白蜡杆杵在脚边,挨个给人掰架子,掰到陈风,两只手按着他的肩往后一沉:"马步再坐半寸",手劲热络,像什么都不知道
陈风也像什么都不知道
午休,四个人在饭堂角落碰头,脑袋凑在一盆菜上头
"煤棚的记号,平了"孟铁生拿筷子蘸着汤在桌上划,"我撒在筐边那道煤灰线,让人抹平又重新撒过,撒得还挺像,可我天天搬煤,新灰旧灰颜色都不一样"
"我那边翻得底朝天"顾言舟说,"课业册子一页没少,他们要找的东西,我半年前就烧了"
苏锦瑶摇头:"碎玉在身上,书库里的书,他们没敢动"
"书库那排架我去了两趟"顾言舟说,"函套归了原位,书脊上我压的灰印全花了,他们抽出过那本,翻完又塞了回去。动书库里头的古籍,跟敲钟喊人有什么区别?他们不敢"
"那撮煤灰是故意的"陈风说,"人家留信呢,告诉我们,煤棚他也去过了"
四个人对视一眼
东西分了五处,人家一夜走了三处,一处没拿
当夜子时,空教室
凌夜听陈风把针过四站的情形说完,又听顾言舟补了那条平温,半天没言语
他站起来,在黑板前头走了两个来回
"站点叫人接了"他说,"灯是给你们点的,也是给线那头的老伙计点的,针路不断,信就敢回,人就肯动,灯亮着,线两头的人早晚露头"
"他们就不怕我们看出来是假的?"孟铁生问
"就是要你们看出来"凌夜说,"看出来还得走针,走针就说明这院子里接针的人还在,线那头的老伙计,就敢接着回信。一座假灯,照两头,比掐了针省事"
"那针还走不走?"苏锦瑶问
"走"凌夜说,"下回我在针里夹句话,假的,给他们一个时辰,一个地方,看看是哪只手伸过来接"
他转过身
"摸营是数物件,前夜是数屋子,数完屋子,就该数人了"凌夜的声音压得更低,"记一条规矩,从今往后,谁叫门,谁捎话,谁半路截你们,哪怕顶着我的脸,先对暗号"
他屈起指节在桌上叩,两下,一顿,又一下,两短一长
"听见这个再应"他说,"对不上,一个字都别接,转身往人多的地方走"
散会前,凌夜独独把陈风留下
"贺长川那只手,你说横茧,掌沿还有疤"他问,"疤多长?"
"细的一道,这么长"陈风比了小半截手指
凌夜的眼睛眯起来
"边军刀手的手"他说,"那边军里杀人最多的一拨,刀常年在掌沿磨,茧横着长,疤是刀脊咬的。能活着从那拨人里出来的,档案全在守备军最深的柜子里,要么是死人,要么是有任务的人。这两样,哪一样都不该杵在你面前教你站桩"
陈风心里沉了一下
"可他现在在这儿教新生站桩"凌夜走回窗边,背影浸在黑里,"这人的底我来摸,你们四个,离他远点"
陈风应了一声
走出教学楼,夜风扑面,他抬头
行政楼三楼,那间屋子今夜又亮了灯,窗纸上头只有一个人影,站着,手垂在腿侧,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人
他想起那根白蜡杆点在喉前的凉意
离远点
可全院的训练、宵禁、星材登记,全攥在那只手里,人往哪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