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午后,训练场边上贴出一张黄纸告示
全院星材登记,周一辰时起,宿舍挨个过,私藏的星石、星铁、旧法器,一律登记入册,窝藏不报者,逐出学院
告示下头盖着院务的章,墨还新
孟铁生挤在人堆里看了一圈,回来脸都白了:"碎玉咋办?登记了,那不就等于把钥匙双手递过去?"
苏锦瑶摸了摸领口,没说话
顾言舟把陈风拉到一边:"登记的东西往哪儿送,台账在哪儿,你想得到"
"行政楼三楼"陈风说
"那间屋,今晚不去,周一之后东西进了那道门,还出不出得来,就不归我们说了"
入夜,孟铁生留在宿舍,被子底下塞两个枕头搭出人形,他躺在上铺负责打呼噜,苏锦瑶绕去巡夜助教常走的那条廊子,看见灯过来就碰响廊下的竹牌
陈风跟顾言舟穿星脉塔正东的柏树林
柏树影子浓得化不开,塔戳在林子那头,黑成一根针,路过塔基时陈风放慢了脚步
塔根的石阶上有一点光,压得极低,像谁拿袖子捂着盏灯,光影里有人弓着腰在地上摸什么,听见风动,光灭了,再没亮
两人贴着树根等了半刻钟,没动静,这才绕到行政楼后头
顾言舟算过的,两拨黑衣助教巡夜,隔一盏茶,前一拨刚过西墙根
排水管上去,二楼窗台借力,到了三楼,那间屋的窗没闩,顾言舟用刀片拨开第一道,第二道是松的,像有人早替他们松过
陈风心里一动,没吭声
进屋,顾言舟摸到靠墙的柜子,台账摞了半人高,他抽出最下头一本,借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翻
翻到一半,他的手停住,把本子凑到陈风眼前
"星材收缴调拨,十七次"他压着气声,"收货章是守备军军需,可这个编号我见过,半年前就撤了,死章"
"什么意思?"
"意思是登记走个过场,东西压根没进守备军的库"顾言舟一页页往后翻,"半路就没了,去了哪本账上都没有"
楼下传来脚步
两人同时屏住气
脚步上了二楼,上了三楼,在门口停住,钥匙响,门开了
陈风一把拽过顾言舟,贴进屏风后头
灯亮了
进来两个人,一个把灯搁在桌上,站姿笔直,贺长川
另一个声音生,又干又哑:"周一手底下人进场,几天清完?"
"三天"贺长川说
"那根针呢?"
"还在走"
那人低低笑了一声:"灯都替他点到第四站了,他会不走?"
陈风的血往头上涌
针过四站,连针在黑窟窿里怎么穿过去的,这屋里都知道
"人我来搜"贺长川的声音没起伏,"塔下的土,你们少动"
"贺教官,别真把这院子当成自己的地界"
"我的地界,守规矩"
那人没再言语,脚步声往门口去,到门口又停了一停:"上头耐心有限"
门关上,脚步远了
屋里剩贺长川一个
他端起桌上那盏灯,朝屏风这边走
一步,两步
陈风贴紧墙板,关门的状态里,那道绕流就在三步外,安安静静,一丝波纹都没有,静得反常,他把呼吸压到最缓
灯在屏风外停住了
贺长川没掀屏风
他把灯往桌沿轻轻一搁,灯花啪地爆开,屋里黑了一瞬
就这一瞬,窗根底下响了两下,一顿,又一下
两短一长
陈风浑身汗毛立起
顾言舟已经拽着他翻上窗台,柏树影子在楼下招手,两人顺着水管溜下去,一口气扎进林子,没回头
跑到柏树林深处,两人才敢喘气
"窗外是谁?"顾言舟嗓子都劈了
陈风摇头
两短一长是凌夜前夜才给的暗号,可他们出门前,没人见过凌夜
回到宿舍,孟铁生的呼噜打得正响,陈风闩好门,一头栽到铺上
手压到枕头底下,碰到一张纸
纸是糙的,没点灯,一股烟味先钻进鼻子,劣等旱烟,冲,辣,他在这股烟味底下站过整整一个冬天
他把纸凑到窗缝的月光里
一行字,左手写的,笔画歪,力气重,戳透了两处纸背
"子时,旧操场,一个人来"
纸角上,画着一个小小的四叉
跟赵铁军那张地形图,一个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