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陈风才摸回宿舍
顾言舟睁着眼,孟铁生还在上头装睡,苏锦瑶已经回了,四个人凑到饭堂最偏的角落,要了四碗稀粥,谁也没动勺子
陈风把旧操场的话说了,空营、死番号、青杨岭废矿场、贺长川提灯,一句没落,只是赵铁军最后那句你爹的名册,他咽了
"后天一早,车队走西门"顾言舟指尖在桌面上点,"周一辰时登记,登记完立刻装车,三天清完,他们一天都不肯多放,急成这样,说明东西在院里多留一夜都烫手"
"碎玉到底咋办?"孟铁生嗓子压得粗
"登记照登"顾言舟说,"东西也照交,可交上去的,得让他们看成一块普通玉"
苏锦瑶抬眼
"针能遮书,就能遮玉"顾言舟看着她,"凌前辈三针能把一间屋子的旧书遮三个月,你借一根针,在碎玉外头织一层,登记的人眼里,那就是块成色普通的随身旧玉,登记入册,发个牌,完事"
"针能借,遮不了多久"苏锦瑶说,"我现下的针路,织在外头的遮,最多撑一天,登记、入册、入库,一路不能停,停上一夜,气一散,玉在库里现了原形,照着册子找,先找登记的人"
"那就让它在库里待不到一天"顾言舟说,"后天车队一早就走,咱们盯着,登记册上的普通玉跟车出西门,玉在车上现形都不打紧,那时候他们回头查册子,玉已经是路上丢的,跟苏锦瑶没关系"
"那可是钥匙"孟铁生瞪眼,"跟着他们的车走?"
"车跟着赵叔"陈风说
桌上静了一瞬
孟铁生挠了半天头:"那我那块四叉图呢?"
"继续躺煤棚"顾言舟说,"他们翻都翻过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生,别动"
上午,凌夜的药庐门虚掩着
听完顾言舟的话,凌夜捏着银针在指间转了两圈
"遮玉可以,借针不行,针得她自己织,我替你织,针路上的气是我的,登记的人里若有懂行的,一眼看出这气不属于这院子的学生,更麻烦"他把三根银针并排搁在桌上,"我在她玉上起个头,剩下的她自己走,走完气是她自己的"
苏锦瑶点头,把碎玉从领口取出来,两块嵌黑结晶的碎玉用红绳系着,搁在桌上
凌夜的针落得极轻,在玉外头织出一层看不见的壳,起头三针,退开:"接着走,七转,每转接一次力,别贪多"
苏锦瑶捏针,一针一针走,走到第五转,鼻尖见汗,陈风在旁边替她挡着窗缝的风
半个时辰,七转走完
碎玉看着还是那块碎玉,凌夜拿起来看了一眼,递给顾言舟:"你看"
顾言舟端详半天:"一块旧玉,成色中下,有点裂纹"
"要的就是这句"凌夜收回针,"遮只能遮到明早天亮前后,过了时辰,玉上的壳自己散,谁也续不上"
"够了"顾言舟说,"还有一件事,下一轮针,该往针路里夹话了"
凌夜看他:"想好了?"
"假时辰,假地点,就说我们手里还剩一块星铁,登记交不出去,约收东西的人,周三夜里,城西旧磨坊"顾言舟一字一字说,"针照旧走第四站,只要灯那头的人把话递出来,看见这封信的,就是布假灯的手,咱们顺着这只手,能摸到他们的人"
凌夜没言语,从匣里另取一根细针,在火上烤了
"信我来写"顾言舟说
"针路的字有规矩,你写的字,线上的人一看就知道是生人"凌夜把烤好的针递给他,"我说,你写,二十年前边军针信的老规矩,断线、缺角、压三划,这套规矩,布假灯的人天天在用,他看得懂,才敢信"
顾言舟捏着针,听一句,在细条上落一针,落得慢,没落错
针信写完,卷进针尾,凌夜封了针口
"今夜就放"他说,"回信什么时候来,看他们急不急"
从药庐出来,天擦黑
四个人分两拨走,陈风跟苏锦瑶走在后头,碎玉重新挂回她领口,看着平平无奇
"壳散了,玉在车上,你不心疼?"陈风问
"钥匙跟人,不跟地方"苏锦瑶说,"它在谁车上,最后还得回谁手里,你们敢赌,我有什么不敢"
陈风没再说话
夜里,针放出了学院
第二天是周日,全院安静得反常,告示贴了三天,学生们把铺盖翻了一遍又一遍,连床板都掀起来看
傍晚,凌夜那边来了话,只有短短一截回音针
顾言舟看完,脸色变了,把针上的字摊给三个人
回信比想得快,信上只有一句,字是针尾夹出来的,用的也是边军老规矩
地点改了,周三,子时,城东土地庙
"他们改地点,是防旧磨坊有埋伏"顾言舟眼睛发亮,"咬钩了"
陈风盯着那行字,心里却没那么松快
对方改地点改得太熟练,熟练得像这种被人钓鱼的事,他们遇过不止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