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天没亮透,宿舍区前头的空场上已经摆开三张长桌
桌后头坐着行政楼那几个生脸,陆督查站在中间那张后头,四个黑衣安全司的助教分四角站着,手都按在腰间,学生们按宿舍一间一间过去,谁家查出东西,当场登记,画押,领一块木牌,私藏不报的,直接叫人带到一边
孟铁生排在人堆里,喉咙滚了一下,低声说:"我手心全是汗"
"你交什么?"顾言舟问
"啥也没有"
"那就把腰挺直,没东西的人,比有东西的人理直"
头一个进他们屋的是黑衣助教,铺盖掀开,床板敲了两遍,连枕头都捏过,什么也没摸着,摆摆手,下一间
轮到苏锦瑶,她是女舍,最后一批
陈风三人没法靠近,站在空场边上的树底下等,眼睛盯着女舍门口
日头爬到树梢,苏锦瑶才出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回三个人跟前
"过了?"孟铁生压着嗓子
"嗯"苏锦瑶说,"他先看了我的剑,问了来历,我照凌前辈教的说,家里传的旧物,登了,又问我身上还有没有别的星材,我说没有"
"玉呢?"
"他让我摘下来看"苏锦瑶顿了顿,"拿在手里掂了掂,对着日头照,问我这玉怎么有裂纹,我说是我娘留下的,裂了好些年,舍不得扔,他看了半天,问旁边登册子的,这成色登不登"
顾言舟盯着她:"登册子的怎么说?"
"说成色中下,不值什么,按规矩随身旧玉也得上册,就登了,玉还我,给了牌"苏锦瑶把木牌拿给三人看,牌上一个编号,"他照玉的时候,我气都没敢大喘,那壳在日头底下,我总觉得他多看一眼就要看穿"
"看穿他当场就收了,不会还你"顾言舟把木牌推回去,"记住这个编号,往后册子上找的,是这块普通玉,编号对上就完"
登记一直到申时才完
空场上的箱子摞成一排,登记入册的星材星铁封进箱,铅条封了口,封条上盖着院务的章,孟铁生装作闲逛,绕到箱子堆边上数了数,回来低声说:"十一口箱,车就停在行政楼后头,两辆骡车,一辆铁皮厢的,不知装什么"
"几辆押送?"顾言舟问
"我只看见四个黑衣,还有两个生脸,短打,腰里鼓着,不像学院的人"
顾言舟的指尖在袖子里点了点:"请的外面的护院,学院自己的人押送,半路丢了东西说不清楚,外头的人,丢了就丢了"
"啥意思?"孟铁生没转过弯
"意思是这一路,本就没打算太平"
晚饭谁也没吃踏实
戌时,凌夜那边递来一句话,只有四个字:车已封好
四个人凑在陈风他们宿舍,门闩死,窗户压了被
顾言舟把一张草草画的图摊开,是他下午摸去西门外画的:"车卯时出西门,走官道,三十里到青杨岭外废矿场,按赵叔摸的,在那儿换车,咱们不能四个人都去,夜里少四个学生,瞒不住"
"我去"陈风说
"我也去"孟铁生紧跟着
"你去不行"顾言舟按住他,"你个子太扎眼,黑夜里都像一堵墙,我跟陈风去,你跟苏锦瑶留在院里,明早点卯,少人是大事"
孟铁生憋了半天,闷声应了
顾言舟又看苏锦瑶:"你那块牌别摘,明早该吃饭吃饭,有人问起玉,你就说在身上,别让人看出来东西已经跟着车走了"
苏锦瑶点头
"还有"顾言舟把图折起来,"周三夜里,城东土地庙,那场约,咱们一个都不去"
陈风抬眼
"咱们的信是假的,约也是假的,去了就是告诉对方,钓鱼的是我们"顾言舟说,"让他们空等一夜,等的人等急了,才会自己动,他们一动,赵叔那边看得比我们清楚"
陈风想了想,点头
夜深,宿舍里的灯吹了
陈风和衣躺着,听着孟铁生还没睡实的翻身声,窗外一点风没有
天不亮,他们就得先一步从后墙翻出去,赶在车队前头,埋伏进青杨岭的官道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