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一整天,学院里风平浪静
对搏课照上,贺长川背着手在垫子间走,经过陈风身边,脚步顿都没顿,只在他格开对手的一肘时说了一句"手腕沉下去"
陈风把心思压在课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讲
下午自由操练,孟铁生凑过来
"今晚真不去?"他声音压得很低,"俺就蹲庙后头,谁也瞧不见"
"谁都不去,这是定好的"陈风收着拳架,"你一露面,前面送出去的那封信就白写了"
孟铁生挠了挠短寸,闷着头去搬石锁
傍晚,顾言舟在食堂角落把一张草图推过来,城东土地庙周边的三条巷子,一个菜市,一棵歪脖子老槐
"我还是得去"他指尖在图上点,"人不去,眼睛得去,不然对方今晚是怒是笑,咱们全瞎"
陈风看了他两息
"只看,不动"
"只看,不动"顾言舟把草图收进袖子
入夜,两人顺着前一晚的路翻出西墙,绕到城东时,城里的梆子刚敲过二更
土地庙缩在巷子最深处,半边院墙塌了,庙门歪着,门板上的红漆剥得只剩零星几瓣,供桌上积着灰,香炉是裂的
他们伏在庙后那棵老槐树的暗影里,隔着塌墙,能看清庙门里的每一寸地
子时刚到,巷子里响起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
脚步不快,踩着碎砖,一步一步到了庙门口,停下
来人穿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灰布短褂,手里提着一盏没点亮的小灯笼,四十来岁,瘦,眉眼平得像一张白纸,他没急着进庙,先站在门口,把庙前庙后慢慢看了一圈
陈风的后背贴紧树干
那人看得很慢,歪脖子槐树,塌墙根,菜市的棚子,连他们头顶的树冠都多停了一息,才收回目光
"出来吧"他开口,声音不高,温温和和的,"约的是今夜,庙要是空的,我这趟腿算谁的?"
槐树影里没人应声
他笑了笑,独自跨进庙门,在供桌前站定,也不拜,只用两根指头在积灰的桌面上划了划
"信是边军的老规矩,断线,缺角,压三划"他低头看着自己划出来的印子,"写信的人学了个十成十,只漏了一处,真约人,落款底下该有个血点,你们这封,干干净净"
顾言舟的呼吸在陈风耳边停了一拍
"我知道树后头有人"那人转过身,正对着塌墙的方向,双手拢在袖子里,"两个,一路从西门跟过来,脚步很轻,练过"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庙门吱呀一声
"东西我们收着,替你们保管"他重新提起灯笼,转身往庙门外走,走到门槛处又停住,背对着暗处,"玉是好玉,裂了可惜,你们院里那个丫头,让她把心放回肚子里"
"回去替我带句话"他侧过半边脸,灰布褂的领子在夜色里发暗,"局做得不错,就是嫩了点,下回想请人,先把落款的血点补上"
脚步声顺着巷子走远,碎砖轻响,听了十几息才彻底没了
陈风又伏了足足一炷香,才松开按着顾言舟胳膊的手
两人从树影里滑出来,庙门口空空荡荡,供桌上的灰被人划开一道,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木面
"他连咱们几个人都不点破"顾言舟的嗓子发干,"从头到尾,一个字的气都没生"
"所以才吓人"陈风盯着那道灰印子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快到西墙根时,陈风忽然想起白天贺长川那句"手腕沉下去"
那语气平平稳稳,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只是说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