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一天,赵铁军没有消息
陈风照常点卯,照常上对搏课,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朵一直挂在院墙外头的任何一点动静上
傍晚洗漱,顾言舟从他身边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只在擦肩时动了动嘴唇
"老地方,今晚"
陈风用毛巾擦着脸,点了一下头
亥时三刻,两人摸去北墙外的旧操练场
月亮被云压着,操场上半明半暗,上次见面的木架黑黢黢立着,像一排没长牙的嘴
两人在木架下蹲了小半个时辰,露水把裤脚打湿了,才听见坡那边传来三声布谷叫,两短一长
陈风心里一动,回了一声
坡后转出一个人,废矿场坡顶见过的那个生脸老兵,左眉缺了半截,走路左腿有点拖,他先没说话,围着木架转了半圈,又蹲下看了看地上的脚印,才在两人对面蹲下
"赵头儿回不来"他嗓子压得沙,"旱河那头他得亲自守,让我给你们递个话"
他从怀里摸出半截炭条,在脚边的平地上画了一条弯弯的线
"旧矿道四十里,尽头旱河,旱河干了八年,河槽能跑车"炭条沿线点了几下,"车队夜里到的,河槽里早有一拨人候着,两辆雪爬犁,没打灯"
"接的什么货?"顾言舟问
老兵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问到点子上了"他把炭条往那三辆车的位置一点,"黑篷车卸得快,麻袋,箱子,直接上爬犁,中间那辆铁皮车,帘掀开,车里下来的是人"
陈风的瞳孔缩了一下
"几个?"
"六个,手脚都软着,让架下来的,嘴堵着,套上麻袋就往爬犁上搬"老兵的炭条在泥地上顿了顿,"有一个麻袋没套严,赵头儿借着月光看了个侧脸,三十来岁,男的,脖子后头一个烙印,北境边军充军犯的那种"
顾言舟倒吸一口凉气
"空营的人?"
"赵头儿也这么想"老兵点头,"用撤编死番号骗去冻泽销户的那批,活人死档,名字早从军册上抹了,可这回见着的六个,烙印是新的,人赵头儿一个都不认得"
陈风蹲在黑影里,手心慢慢攥出了汗
从北境到这条旱河,被装进麻袋的人一批接一批,全是死了也没人找的
"他们要人干什么?"他问
"不知道"老兵摇头,"冻泽那地方,活人进去都是竖着进横着出,要这么多活人,要么是干活,要么"他顿了一下,没把后半句说完
"碎玉呢?"顾言舟问
"玉不在车上"老兵说,"到旱河卸货,灰衣人里有一个没跟车队走,揣着东西,天亮前独自往冻泽深处去了,赵头儿没敢跟,那边的雪壳子底下全是眼睛"
他用手掌把地上的图一抹,线和车全成了乱泥
"赵头儿还说了一句"老兵站起身,膝盖咔地响了一声,"让你们该吃吃该睡睡,别露一点慌,他们最想看见的,就是你们自己蹦出来,这话他只说一遍"
老兵往坡后退,退了两步又停住
"名册"他声音更低,"赵头儿在旱河接应的人嘴里听见个信,冻泽边上有个地方,存着一本册子,登的全是这些年销户的人名,他要去看看"
话音落下,人已经融进坡后的黑里
陈风仰头看天,云压得很低,一颗星都没有
他爹的名字,不知道在不在那本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