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周六两天,学院安静得反常
督查处没再来人,登记的事像翻了篇,食堂里连议论的声音都低下去,所有人都闷头练自己的
孟铁生憋得难受,睡前压着嗓子问
"他们就这么算了?"
"没算"陈风靠着墙,眼睛闭着,"对方在等咱们先动,咱们也等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苏锦瑶坐在对面擦剑,霜华剑的青铜剑柄在她指间转了半圈,她没抬头
"玉要是回不来"她声音平平的,"我自己去拿"
"会回来的"陈风睁开眼,"他那天晚上说了,替我们保管"
苏锦瑶擦剑的手停了一息,没接话
周六夜里,雪粒子忽然敲起了窗
陈风是被三声轻响惊醒的,笃,笃笃,一长两短,和旧操场上那声布谷叫的节奏正好反过来
他翻身下床,没点灯,先把屋里听了一圈,才隔着窗缝低声开口
"谁?"
窗外没人应声,只有风雪压着墙根的沙沙声
他慢慢推开一条窗缝
窗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青布小包,包得方方正正,落着一层细雪,四下的巷子里空空荡荡,墙根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只有雪粒子还在斜斜地落
陈风把包抓进来,关窗,落栓,这才就着窗外的雪光打开
里面是碎玉
两半,黑结晶还牢牢嵌在裂纹里,他把两块并在一起,裂纹严丝合缝,正是苏锦瑶戴了十几年的那一块
布包最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
一根针
三寸来长,非金非木,通体暗灰,针身上没有针孔,也没有星力的光,针尾的地方,錾着一个极小的徽记,一柄断剑压着七颗星
陈风捏着那根针,指尖莫名一凉,像捏着一条冬眠的蛇
他把针攥进掌心,身形一沉,进了关门的状态
感知贴着雪夜铺出去,半院之内,墙角,廊下,空操场,巡夜卫士的脚步在三十丈外踩着更点,连伙房老狗翻了个身,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都没有
半院空得像一块刚落满雪的石板,来人能在他窗台上放下东西,又能从他关门的感知里干干净净走出去,绕流上连一丝波纹都没留下
他睁开眼,掌心全是冷汗
他连夜去了顾言舟屋里,顾言舟看见碎玉,披衣的手停在半空
"真还回来了"
"人没露面,只留了这个"陈风把灰针递过去
顾言舟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摇头
"不认识,针没有孔,这东西压根用不了,只能拿来看,像一张名帖"
一早,陈风在练剑的空地边上拦住苏锦瑶,把青布包递过去
苏锦瑶打开,看见碎玉,捏着剑柄的手停住了,她把两半玉拿出来并在一处,指尖在裂纹上轻轻压了压
"你拿回来的?"她抬眼
"人家送回来的"陈风说,"搁在窗台上,人没见着"
苏锦瑶没再追问,把碎玉用红线穿了,重新挂回领口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半日,只说了两个字
"多谢"
陈风摆摆手,和顾言舟往院外走
第二天一早,两人借故去了趟甘草堂后巷
凌夜捏着那根灰针,看了很久,久到陈风以为他不会开口
"针我不认得"他终于说,把针放回桌上,"这个徽记,我小时候见过一次,在一个人的袖口上"
他抬起眼,眼神比窗外的残雪还冷
"你们往后睡觉,警醒着点,能把东西送进你们窗台,也就能把别的东西送进来"凌夜把灰针推回给陈风,"针收好了,别示人,这是人家在告诉你,你们的窗,他进得来"
陈风拿起针
"他到底是谁?"
凌夜低头收拾案上的药材,半日才回了半句
"一个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