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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辰时，天还灰着，东操场上排起了长队
全院按宿舍领号牌，回屋开门，挨间清点，门口站两个黑衣助教，一名院务书办，还有个杂役打扮的人，替书办捧着盏灯，天光大亮，灯没点
陈风他们屋排在中段，上楼之前，顾言舟把金属碎片和甘草堂残单卷进油纸，塞给孟铁生，孟铁生绕去茅房，再出来时怀里空了，东西压进了煤棚第三层
陈风把那根灰针用布条缠紧，绑在小臂内侧，袖子放下来，贴着皮肉，凉意一丝丝往骨头里钻
轮到他们，门敞开，书办把案桌支在门口，包袱抖开，铺盖一寸寸捏，床板掀起来敲，墙砖逐块按过去
孟铁生站得笔直，脖子上的筋一根根绷着
“肩膀松下来”陈风气声只出得两个字
捧灯的杂役站在门槛边，灯杆斜倚在肩上，陈风垂着眼，留了半扇关门，那人身周的绕流安安静静，静得像冻死的水面，跟周六夜里铺满窗台的细雪，一个路数
“姓名”书办头也不抬
“陈风”
书办落笔，推过一张按手印的簿子，那杂役把灯往陈风手这边凑了凑，灯没点，只是凑着，像要借他手心里那点热气
“按稳了”声音温温和和
陈风拇指按进红泥，落在纸上，自始至终没抬眼
一行人查完出去，楼下忽然一静，紧接着是拖拽声，西头宿舍有人在铺草里藏了半块星铁，号牌当场摘了，人让两个助教架着往外走，经过门口时陈风看了一眼，那是个留级五年的老学员，嘴张着，一声没喊出来
他们屋里，一样东西也没搜出来
队尾下楼时，那捧灯的杂役走在最后，经过陈风身边没停步，灯杆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灯盏里干干净净，没有灯油，也没有灯芯，一盏点不着的灯，陈风垂手站着，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出咯吱一声，直到脚步下了楼，才把气吐出来
午饭后，孟铁生去伙房后院领劈柴，回来时柴压得高，人一进屋就反手关门
缺眉老兵今早混在送柴队里进的院，柴房里，前后只来得及说三句话
“赵头儿看见了，在册”
“陈星河，第七远征舰队，销户的日子，是暗渊战役后头第六年冬月，地方一栏，写的北境”
“你也在册，在未销那几页上，名字后头，没有红圈”
第四句刚起头，柴房外有人咳嗽，老兵挑起柴担走了
陈风蹲在柴垛后头，很久才站起来
军籍册子上，他爹二十多年前就死在了暗渊
这本册子里，他爹六年之后才死，死在蓝星，北境
而他陈风的名字，墨色新得发亮，已经在上头等着，名字后头，空着一个画红圈的位置
他隔着袖子按了按小臂上的针
顾言舟听完，半日没动
“赵头儿今晚还会再去”他终于开口，“你那行字底下登着什么，他得看清楚，看到了，他才肯回来”
苏锦瑶坐在窗边，手按着领口里的碎玉，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
“让他小心灯”她声音很轻，“灯底下站着的人，未必是来照明的”
夜里陈风躺在床上，睁着眼看房梁，小臂上那根针隔着布条一跳一跳地凉，像也有脉搏
他把手按上去，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