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一整天,四个人照常点卯,照常上课,跟平时没两样
该说的话,顾言舟都放在午饭那半个时辰里
“戌时走北墙旧水道,出去贴着矿道林带插到旱河桥,冻泽一步不进,接到人原路退,子时前回不来,就别等了,走第二条道,直接进甘草堂后门”
“院里这边呢?”孟铁生问
“煤棚今晚塌半边,我跟看场的报备过了,四个人夜里修棚,塌哪根柱子,我下午就去锯哪根”顾言舟顿了顿,“都听明白了?”
没人问第二遍
傍晚,陈风一个人绕去甘草堂后巷
凌夜没开门,门缝里递出一个小布卷
“止血药一包,迷烟一卷,顺风撒,撒完就跑,千万别回头”门里的声音压得低,“赵铁军的骨头比你硬,眼泪留到回来再掉,我这儿不留人哭”
陈风把布卷揣进怀里
“他还活着?”
“烟留得下来,人就活着”门缝合上了
戌时,雪粒子又落下来
旧水道出口冻了半截冰,四个人鱼贯钻出去,孟铁生在前,铁拳套裹了厚布,踩在雪上只有咯吱的轻响,顾言舟背着个瘪包袱,苏锦瑶走在陈风身侧,霜华剑用布缠了,背在身后
旱河桥黑黢黢横在河槽上,四下死静,雪光里河槽弯弯曲曲伸向冻泽方向,尽头一片灰白的雾
陈风刚踏上河滩,桥洞底下亮起一点红
明,灭,明,灭,连闪三下
烟
“赵叔”他压着嗓子
桥洞深处,一个人靠着石壁坐着,半截烟叼在嘴角,左臂软塌塌垂着,右手义肢少了两根指节,赵铁军,他脚边还躺着一个人,嘴堵得严实,灰衣
“来得不慢”赵铁军声音哑,烟没拿下,“名册我揭了一页,你那行,跟你爹那行,在同一页上”
陈风心口一震,伸手去扶他
追兵就是这时候到的,河滩两头同时亮起灯,风雪里脚步声响成一片
陈风把赵铁军往孟铁生怀里一送,自己迎上桥头下来的第一刀
刀走直线,奔咽喉,雪光里看得清清楚楚,他沉肩,侧身,整个人贴着刀的内圈让过去,刀锋擦着耳根过去,带起的风冷得割肉,他拳头顶进那人肋下,骨头里闷出一声响,人当场弓成了虾米
孟铁生把赵铁军往背上一甩,回身接住第二个,铁拳套砸在刀背上,火星子溅起半人高,他肩膀一沉,连刀带人撞进雪窝,雪粉炸开一团
后头两人要绕,一截剑鞘横过来,苏锦瑶的鞘尾点在当先那人喉结上,冰蓝的光顺着鞘缝渗出来,那人僵在原地,气都不敢喘大
顾言舟摸出迷烟卷,迎风一抖,黄烟贴着雪皮铺开,后头两盏灯灭了一盏,咳嗽声此起彼伏
孟铁生经过桥洞,顺手把地上那灰衣人拖去柱子背后,一拳补在后颈
“走!”顾言舟喊
众人架着赵铁军,贴着河槽往南退,一口气扎进林带
跑出去半里地,听不见追兵的声了,孟铁生才把赵铁军放下来靠着树,赵铁军喘得像拉风箱,却笑了一声,笑出一口血沫子
“你那行字”他抓着陈风的手腕,气声又急又短,“登册的用左手,收笔往一处斜,这是三根指头捏笔的毛病,小拇指缺半截的人,才这么握笔,三十年前,全舰队只有一个人有”
陈风喉咙发紧
“谁?”
赵铁军盯着他,半日,摇头
“现在不能让你知道,知道了,你今晚就要回头杀人”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成一团的纸,纸角让血洇了一块,“拿着,先看这个”
陈风就着雪光把纸摊开
一页名册,他自己的名字在上头,名字旁边,墨笔画着一个小小的记号
一柄断剑,压着七颗星
雪粒子落在纸上,化成一点一点的湿痕,陈风捏着那张纸,手指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