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操场上站满了人,雪让踩成一片黑泥
督查处的人台上站着一排,守备军的车堵在学院门口,车上跳下来的兵披甲挎刀,把四门把住了
督查姓陆,陈风见过,登记那天来过,他捏着张纸念,念得又慢又冷
“昨夜北墙外有宵小作乱,守备军巡逻队死伤数人,学院即刻封院,三日之内,所有人不得出墙半步,各屋各队,按册点名,点到谁,谁上前来验伤验手”
队伍里嗡嗡地响了一阵,又压下去
陈风垂着眼,心里过了一遍,手上昨晚有一道刀口,是夺刀时让刀背豁的,不深,正在虎口
轮到他们队,他走上去,把手摊开
陆督查身后一个军医翻看了一圈,目光停在虎口
“这伤怎么来的?”
“劈柴崩的”陈风说,“煤棚昨儿塌了半边,我们四个人修了半宿,教官让修的”
军医还要问,贺长川从台子另一头走过来,看了一眼陈风的手,又看了一眼孟铁生肩膀上的木屑
“我让修的”贺长川声音不高,“棚子要砸了人,你去顶?”
军医让噎了一下,回头看陆督查
陆督查盯着贺长川看了半晌,末了摆手,军医放行,四个人归队,孟铁生后背上一层冷汗
点名一直点到日头偏西,一个也没缺,一个伤也没验出对路的
封院的令照旧,四门加岗,夜里还有巡逻队打着火把绕墙走,火把的光从窗纸上晃过去,一趟接一趟
天黑之后,督查处的人挨屋翻了一遍,箱子抬出来倒扣在地上,铺盖抖开,连床板都掀了,陈风他们屋里早收拾干净,金属碎片和残单压在煤棚底下,搜的人站在屋当中,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去了隔壁,隔壁屋有人藏了半包烟丝,当场让抽了两记耳光,人拖到走廊里跪着,跪到后半夜才让拖回去
第二天,苏锦瑶去伙房领午饭
她排在队尾,打饭的秦嬷嬷把饭盒递过来时,手指在她掌心轻轻一按,饭盒底下压着张折成方块的纸,秦嬷嬷脸上一点表情没有,只动了动嘴,声音轻得像怕惊着饭
“给那个虎口带伤的”
苏锦瑶端着饭回来,把纸递给陈风
纸是素的,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墨字端正,一笔一画,写得极慢
“明晚子时,土地庙,一个人,带你那页纸来,想听你爹娘的事,就来”
陈风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有人若想拿你换功劳,这三日,是他们最好的日子”
顾言舟看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半天
“帖子是真的,人也是真的想见你”他说,“可你一个人去,就是把脖子伸过去”
“不去呢?”孟铁生问
“不去,他有的是法子让你去”顾言舟抬眼,“封院是冲谁来的,还没看明白?”
陈风把帖子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灰落在掌心,烫了一下
他想起赵铁军那句话,盯上你,是死局,也是活路
“去”陈风说,“但怎么去,听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