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院第三日傍晚,撤岗的令还没下,东操场上又集合了一次
陆督查手里捏着个信封,举起来给众人看,信封封了口,边角皱巴巴的
“今早有人往督查处门缝里塞了这个”他说,“实名,按了手印,告的是本届学员陈风,私通北墙外不明武装,夜出学院,伤在虎口,同伙三人”
队伍里嗡的一声炸开
陈风站在队伍中段,脸上没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晚出手的河滩上,对面有一个让孟铁生撞进雪窝,一个让苏锦瑶点了喉,还有一个让他一拳顶断了肋骨,能活着回来报信的,只能是外围没近身的人
有人看清了他的脸,才有人递得出这样的信
“举报人是谁,按规矩,当堂对质”陆督查抽出信纸,扫了一眼,眉头却皱起来
信纸最下头,名字那一栏,写着两个字,墨还没干透似的,周正
队伍里没人应声,也没人站出来
陆督查脸色沉下去,又念了一遍:“周正,出列”
死一样的安静
一个黑衣助教小跑过来,在陆督查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陆督查的脸彻底黑了,本届花名册上,压根没有叫周正的学员,这封信,是个假名
“信是假的,手印呢?”他问
军医拿过那张纸看了半日,抬头回话,手印是真的,指腹有茧,是常年握刀的手,茧在中指第一节,这是军中制式握刀法
陈风垂着眼,心里透亮了
信是对方自己人写的,名字是假的,手印是真的,写这封信的人,压根没想扳倒他,只想试试督查处接到信,会怎么办,也想看看,他陈风会不会慌
“一场闹剧”人群后头,贺长川抱着胳膊走过来,声音不高,满操场都听得见,“封院三日,宵小抓着几个?没有,倒是有人吃饱了撑的,编个名字逗督查处玩,陆督查,这要是真信了,拿一个假名字去拿人,明天守备军的脸往哪儿搁?”
陆督查盯着他,半晌,把信纸折了回去
“陈风”他说,“你的伤,再验”
陈风走上前,虎口摊开,那道口子已经结了痂,军医翻看半天
“柴刀伤,裂口外翻,刀口钝”军医说,“利刃伤口子齐,这个翻,柴刀所伤”
利刃伤口子齐,柴伤口子翻,这本是一眼的事,前两日没人替他说这一句
陆督查看了他很久,末了一挥手
“散了,明日辰时撤岗封院”
人群散开,孟铁生凑过来压着嗓子
“这帮人到底想干啥,告又不告死”
“试探”顾言舟望着督查处的人走远,“试院里谁保他,也试他值不值得保,这封信,跟那盏灯一样,是递话”
陈风没说话
他想起那夜庙里,那人说三日内若想清楚,就点灯
三日,今晚是最后一夜
夜里他坐在窗前,桌上没灯,窗外风雪停了,月亮从云里露出来,照得雪地发白,他坐了半宿,直到月亮偏西,也没有去碰火折子
灯,他不点
可赵叔想见他,这件事,他得另想法子
天快亮时,窗棂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一张纸条从窗缝里塞进来,字迹潦草,是秦嬷嬷的
“今晚子时,旧操场,带赵铁军的那句话来,有人替他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