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风跟顾言舟跟队里告了假,说去城里采买对搏课用的绑带
南门开着,进出的人不少,两个人混在赶集的车队里出了学院,一路往南,旧货巷在城最南头,挨着旧河道,巷子又窄又深,地上的烂泥结着冰,两边全是收旧货的铺子
第三家门口,果然挂着一串干辣椒,辣椒让风吹得干瘪,门板却上着锁,锁上落了一层灰
陈风心里一沉
隔壁铺子的老板探出头来看他们,是个干瘦老头,眯着眼
“找老魏?”老头磕了磕烟袋,“病了,起不来,前些日子让他侄孙接去城东养病了,这铺子有半个月没开张”
“他侄孙住城东哪儿?”顾言舟问
“那谁知道”老头翻了个白眼,“说是侄孙,以前从没见过,老魏这辈子无儿无女,打哪儿冒出来的亲戚”
陈风跟顾言舟对视一眼
两个人没走,在巷子里转了一圈,顾言舟蹲在那扇上锁的门前,看了看门锁,又看了看门槛底下的泥
“锁是挂上去的,锁孔没锈,门天天有人开”顾言舟用气声说,“门槛底下的灰有擦痕,新的,人就在里头,装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故意抬高声音
“算了,既然人不在,东西搁门口吧,赵叔让带的,半块铜牌,魏老爷子回来一看就懂”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弯腰往门槛底下塞,陈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配合着点头
两人转身往巷口走,走出没十步,身后那扇门呀的一声开了
“等等”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屋里又黑又矮,堆着半屋旧货,一个瘸腿老头坐在炉子边,左腿裤管扎在腰间,脸上一块旧烧伤的疤,从额头拉到下巴,他盯着陈风,又盯着顾言舟
“铜牌”老头伸出手,手背上全是青筋
陈风把半块铜牌递过去,老头从怀里摸出另一半,两块铜牌在桌上一对,严丝合缝,组成一个完整的第七远征舰队编号
老头盯着铜牌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红了一圈
“赵铁军没脸来,让你来”他嗓子沙哑,“他原话吧,这老小子,自己躲了二十多年”
“魏叔”陈风说,“我爹娘的东西”
魏瘸子没立刻答话,撑着拐杖站起身,挪到里屋,翻箱倒柜半日,抱出一个铁盒,铁盒上缠着三道油布,落着锁
“星河两口子走前一个晚上,半夜敲我的门,把这个搁下,说老魏,半年之内我们若回来,你还给我,半年不回来,你就把它烧了,谁来要都别给”魏瘸子把铁盒放在桌上,“我等了二十四年,没等来他们,也没等来赵铁军,前年倒是来过一个人,拿着一样的半块铜牌来要东西,我没给”
陈风心口一跳
“那人长什么样?”
“五十来岁,瘦高,左手只有三根半指头”魏瘸子看了他一眼,“我多了个心眼,铜牌是真的,可人对不上,星河跟我约过,来取东西的人,得会用右手在桌上敲一个点,两短一长,那人用左手敲的,我把他打发了”
顾言舟在旁边吸了口气
钥匙在魏瘸子手里,锁开了,铁盒里只有三样东西,一卷手绘的旧星图,一张折着的纸,还有一枚小小的军功章
陈风先拿起那张纸,纸上是他爹的字,写得极潦草,像是赶着写的
“吾儿陈风,若你见此信,为父当已不在,第七舰队之败,非战之罪,星图所记,为父跑了三年才画全,冻泽之下,有当年他们想藏起来的东西,切记,门不可开,锁不可破,你只需要替三千一百个叔叔伯伯,把真相带出来”
陈风捏着纸,指尖抖得厉害
他展开那卷星图,星图上没有星,画的全是冻泽,一条条冰下河槽弯弯曲曲,最中心的位置,他爹用红笔圈了一个点,红点旁边写着两个字
旧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