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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学院的十二道院门全开了
十二个中队在操场上列成方阵，棉衣风帽，背包压在背上，雪镜推在额头上，呵出的白气在方阵上方聚成一片雾，陆督查站在高台上说了几句话，陈风只听见纪律两个字，剩下的让风刮走了
卯时三刻，队伍开拔
出北门，官道往北走了半日就没了路，脚下的雪地让前头的人踩成一条灰白的线，越往北走天越低，云层压在头顶，像伸手就够得着
第七中队走在队伍中段，赵铁军走在队前，方教官压在队尾，义肢他装上了，新螺丝在严寒里转得很顺，走雪路他比谁都稳，哪块雪底下是空的，他脚一沾就知道
第一天走了四十里，天黑前在一片背风的坡后扎营
帐篷四人一顶，陈风他们四个在一顶，苏锦瑶跟别的女生合住另一顶，夜里轮值，一班两个时辰
第二天起风了，雪粒子横着飞，打在风帽上沙沙响，能见出去不到二十丈，队伍拉成一条长绳，绳头绳尾看不见彼此，全靠信号哨传口令，一短是走，两短是停
孟铁生走在陈风旁边，背包带勒着肩膀，他咧了咧嘴
“这地方真邪”他声音闷在风帽里，“走了两天，一只鸟都没看见”
“哑巴地”陈风说，“别多话，留着气走路”
第二天后晌，风忽然停了
队伍翻上一道雪坡，眼前豁然铺开一片望不到头的白
冻泽
几千条河槽冻在一起，隆起的冰脊像凝固的浪，一直铺到天尽头，冰面上盖着雪，雪地泛着一种说不出的灰暗色，没有一点反光，天和地都是灰的，安静得可怕，几百人的队伍站在坡上，连风声都没有
不少学员倒吸了口气
“南岸营地就在前头”赵铁军回过头，声音不高，“看清楚脚下，跟着我踩的脚印走，谁踩错一步，自己负责”
队伍下了坡，在冻泽南缘一片硬地上扎营
帐篷一顶一顶支起来，陈风帮着固定帐绳，探冰杆插在身边的雪地里，他直起腰，往冻泽深处望了一眼
灰茫茫的冰原尽头，什么也没有
可他贴身的胸口，名册页隔着棉衣，凉得很清楚
星图上画着，红点在这片白的最深处
当夜陈风值后半夜的岗，跟他一班的是孟铁生
两个人蹲在营地南缘的冰脊后头，星力灯遮在袖子里，只漏出一点光，营地里的帐篷沉在黑里，远处中军方向亮着一盏高灯，灯柱直直插在雪夜里
“冷不冷？”孟铁生小声问
“还行”陈风搓了搓手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
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冰层底下，拿铁锤敲了一下铁
陈风浑身的血一凉
他屏住呼吸听，那声音停了，过了大概十息，又响了一下，这回是两下，一轻一重，间隔得很稳，像有人按着什么节拍，在冰底下一下一下敲
孟铁生也听见了，一把抓住他胳膊，脸上的横肉绷得死紧
“你听见没？”
陈风没说话
赵铁军的话在耳朵里，听见什么都当没听见，跟着队伍走
他按住孟铁生的手，两个人蹲在冰脊后头，一动不动，那敲铁声又响了几下，渐渐远了，远了，最后什么也听不见，只剩下死一样的静
“明早跟赵叔说”陈风咬着牙，“现在一个字别往外漏”
孟铁生硬着脖子点头，后半夜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
天蒙蒙亮的时候，营地北缘忽然炸起一声信号哨
三短一长
哨声刺破晨雾，一顶顶帐篷里钻出人头，陈风翻身爬起来就往北边跑，赵铁军已经站在营地最前头，盯着北面的冰原
北面，先行探路的方教官带着两个人往回跑，跑得踉跄，三个人脸上全是雪，方教官一直跑到赵铁军面前才刹住脚，喘得说不成句
“北面三里，冰面上”他咽了口唾沫，“插着东西”
“什么东西？”
方教官张了张嘴
“旗杆”他说，“雪里头插着一根断旗杆，旗杆底下，冻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