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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冰裂自救课，各中队按临时编成的小组分开走
赵铁军点组的时候，陈风被分到第三组，同组是别的小队的学员，他往周围看了一眼，顾言舟在第一组，孟铁生在第五组，苏锦瑶随女生中队在另一片冰脊后头，四个人让分到了四处
“看什么看”赵铁军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冻泽上没人替你站位，组里的人你今天全得记住名字，走”
第三组连陈风一共六个人，助教带着，绕过营地往东，走了约莫两里，冰面上的雪越来越薄，助教拿杆子在前头敲，敲出一块活冰划了线，让众人一个一个上去走
前几个学员走得磕磕绊绊，陈风排在第四个，他走了一遭，趴倒，退回来，动作很稳，助教点了点头
轮到第五个，是个瘦小的学员，脸生得很，陈风只记得他姓何
小何上去走了两步，脚下忽然咯吱一声闷响，他脸一白，人就僵在原地，助教在后头喊趴下，他慌了，没趴，反倒往前抢了一步
就这一步，冰面塌了
一块桌面大的活冰整个翻下去，小何连人带雪掉进冰窟窿，黑水一下没到他胸口，他张嘴想喊，冰水往嘴里灌，只发出半声惨叫，两只手在冰沿上乱抓，抓下一把碎冰
“都别动！”助教吼了一声，整个人扑过去，可他脚下那块冰也跟着发颤，他刚爬出两步，身后的冰面裂出一道长缝，把他跟冰窟窿之间断开，他让两个学员死死拽住后腿，一时过不来
陈风离得最近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赵铁军教的三样自己冒出来，卸背包，趴倒，重心摊开
他背包一甩，整个人贴着冰面趴下去，双臂撑开，冰碴硌着下巴，冷意透过棉衣扎进来，他没停，手肘撑着冰，一寸一寸往窟窿那边挪
“别乱抓”他压着嗓子喊，声音稳得自己都意外，“手张开，搭在冰上，别动”
水里的小何让冰水冻得眼珠发直，听见人声，真把两只乱抓的手摊开，搭在冰沿上，可他身上的棉衣泡了水，沉得像两块石头，人还在一点一点往下滑
陈风挪到离窟窿两步远，冰面在他身子底下发出细而密的咯吱声，像无数根弦同时绷紧，他停下来，不敢再往前
他伸手往背后一摸，探冰杆不在，杆子让他搁在营地了，他心口一沉，手却在雪地里乱摸，摸到了小何掉在一旁的自救器材，一根训练用的短木杆
太短了
陈风咬了牙，把短杆咬在嘴里，继续往前挪了半臂，冰面咯吱一声，他看见自己右肘边裂开一道细纹，他停住，把短杆顺着冰面递过去
“抓住”
小何的手冻得发黑，在冰沿上摸索了两下，攥住短杆的另一头，陈风双手攥紧杆身，手臂的筋绷得发疼，他没硬拽，先把自己的重心往后压，压到后腰贴着冰，再一点一点收杆
“助教”他喊
助教已经从裂开的冰面另一侧绕过来，整个人趴在冰上，伸手抓住了小何的后领，两个人一个在这边拽杆，一个在那边拎人，水里的小何顺着冰窟窿的边沿被拖上来半截，另半截棉衣还泡在水里，让冰茬刮得稀烂
小何整个人拖上冰面的时候，已经冻得说不出话，嘴唇青紫，牙关咬得咯咯响，众人七手八脚把他往营地抬，助教脱下自己的棉衣裹在他身上，一路小跑
陈风最后一个从冰面上爬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冷的
他刚才离那个翻下去的窟窿只有两步，再多挪半臂，掉下去的就是两个人
可他心里同时有另一个东西，很清楚，从他趴下、挪动、喊出第一句话起，旁边没有顾言舟报点，没有孟铁生挡在前头，没有赵铁军在后头看着，他一个人，把这桩事扛下来了
回到营地，小何直接送了医官帐篷，灌了姜汤，半天才哭出声
消息在营地里传得很快，下午加练的时候，别的中队的学员路过，都往陈风这边看，有个城防军调来的助教特意过来问了他的名字，记在小本子上
孟铁生挤过来，一拳轻轻砸在他肩上，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可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场面话，只憋出一句
“行啊你”
顾言舟站在旁边，看着陈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杆子没带在身上，短杆又太短”顾言舟慢慢开口，“你当时就没想过退回来叫人？”
“想过”陈风说，“他等不了，冰水里头，一炷香的工夫”
顾言舟没再问，点了点头
晚上赵铁军把他叫到帐篷外，没夸他救人，只盯着他看了半晌
“今天你要是再多挪半臂”赵铁军开口，“掉下去的就是你们两个”
“我知道”陈风说
“知道还往前？”
“冰在裂，他在滑”陈风迎着他的目光，“我停在我那块冰还撑得住的地方，没逞能，我算过，两步，短杆够得到”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喉咙里嗯了一声
“记住今天这个分寸”他说，“敢往前是胆子，知道在哪儿停是本事，往后你要遇上的事，比今天大，记住你趴下时那块冰，咯吱响成什么样，到了那个响法，就是边”
陈风重重点头
帐篷里星力灯亮着，他坐回铺上，把今天的每一步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趴下，撑开，挪动，停住，收杆
这一回，走这些步子的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