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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雪过后的第二天，天没放晴，太阳躲在一层灰白后面，营地清点冻伤，第七中队折了三副雪镜、两根星力灯杆，方教官报上去，中军回话，让各中队派人去补领
方教官点了陈风
“路你认得，腿也快”方教官把签条递给他，“速去速回，别在中军那边乱看”
陈风接了签条，揣上名单副本，一个人往中军走
中军扎在营地北侧高地上，守备军的帐篷比学员的大一圈，门口立着两杆旗，雪地被踩成了硬壳，巡逻的兵两个一组，枪上挂着霜
陈风递了签条，在军需帐篷外排队，前头还有两个别中队的教官，他把手揣在袖子里等
风从高地上刮过去，他侧了侧身，正看见陆督查那顶最大的帐篷
帐帘掀开，出来两个人
前头是陆督查的副官，后头跟着一个穿便服的男人，灰袄子，布面不旧，腰板很直，走路没声音，下头的兵没一个拦他，也没一个跟他敬礼，像这个人在营地里根本不存在
陈风的目光落在那男人袖口上
袄子袖口收过一道边，针脚斜着走，收口的形状跟普通军棉袄不一样，他见过这个形状，旧货巷那晚，灰袄头巾的传话人敲木墙之前，袖口就是这么收的，魏瘸子后来压着嗓子说过一句，灰衣局的人，衣裳都自己做，不进军械所的针
那男人没往学员这边看，低着头，跟着副官往高地后头走，那里停着一架狗拉雪橇，雪橇上没有编号，没有旗，狗也不出声
陈风收回目光，心里那根弦绷着，脸上没动，轮到他领东西，他照单子点清三副雪镜、两根灯杆，签了收
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他
“你是哪个中队的？”
陈风回头，陆督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军需帐篷门口，黑大氅上落着碎雪，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着
“第七中队，二小队，陈风”他立正回话
陆督查看了他两息
“活冰上救人的，是你？”
“是”
“嗯”陆督查没夸也没问别的，只摆了摆手，“领完就回去，下午加练别误”
陈风应了，背着东西往回走，走出半里地，他才回头看了一眼，高地后头，那架没有编号的雪橇已经不见了，雪地上两道橇印一直往南，拐进山坳就没了
他没有多看，脚下加快
回到中队，他把东西交了，方教官核对完签了字
“看见什么了？”方教官头也没抬
陈风顿了一下
“中军守卫严”他说，“别的没看见”
方教官抬眼看了他一瞬，没再问，挥手让他走
傍晚，赵铁军从中军开会回来，空着的右袖管在腰侧晃，他把几个教官叫到一处说了几句话，教官们散开，各自回了小队
消息很快传遍营地
实训提前结束，后日一早拔营，全队南返，比原定的日子早了五天
帐篷里，孟铁生啃着干粮，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说黑雪才过就往回赶，上面怕是真让那片冰吓着了
顾言舟没接话，他看向陈风
陈风低头擦他那根铁木探冰杆，包铁的尖头在星力灯下泛着暗光，他在中军高地上看见的那道袖口、那架没有编号的雪橇，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他只知道两件事
那个穿灰袄的人，是从冻泽深处的方向上的雪橇
实训提前五天的命令，是那人走了之后，当天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