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返走了三天,学院那片山影从天边浮出来的时候,队伍里没人欢呼,只有脚步齐齐快了一拍,十二个中队顺着山道进院门,把铺盖卷往宿舍地上一扔,整层楼都是长出口气的声音
当天下午没安排课,学员们泡澡堂、换干衣裳、去食堂抢热饭,孟铁生一个人端了三盘肉炖菜,蹲在长凳边上吃,说冻泽上啃了九天冻干粮,现在给他一头牛他都能啃下去
陈风洗了澡,换上干衣裳,把铁木探冰杆从铺盖卷里抽出来,塞到床板最里头,又把名册页和星图从夹层中取出来,分别藏好
晚上,四个人在宿舍顶楼的空器械室碰头,窗户对着后山,顾言舟把三样东西摊在破垫子上,星图的临摹片,他自己整理的黑雪记录,还有一张冻泽营地周边的草图
“人都回来了,东西也一样没多刨”顾言舟压着声音,“咱们把冻泽这九天,收成一句话”
他拿炭条在草图上点了三下
“第一,断旗杆里的冻尸,穿的是旧纪元北戍舰队的军服,那支舰队在老教材里写的是裁撤,可魏瘸子说,南岸底下埋的,比第七舰队更老,一个撤进冻泽再没出来的舰队,不会平白把自己冻在旗杆底下,手还指着深处”
“第二”他的炭条落到星图临摹片上,“旗杆的位置,正压在你爹画的最外圈上,三圈是什么,现在只解了最外一层,死亡边界,你爹不画圈里有什么,只画外头的人到哪儿该死”
“第三,黑雪”炭条点在记录上,“雪化水是黑的,有铁锈味,冰下的敲铁声,从只有值夜的两个人听见,到半个小队都听见,九天里头,那东西离冰面越来越近”
苏锦瑶抱着剑,听得指节收紧
“三样是分开的”顾言舟把三张纸推到一处,“可拼在一起,只说一件事”
他在草图背面写了一行字,拿给三个人看
冻泽底下,压着一场比第七舰队覆灭更老的祸事
器械室里静了几息,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纸角动
“老到什么程度?”孟铁生低声问
“老到旧纪元的舰队进去了没出来,老到陈叔叔查了六年,只敢画圈,不敢进圈”顾言舟看着陈风,“老到陆督查亲自封冻泽,封口令下到一个铭牌上”
陈风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出声
“这事到这儿,先烂在咱们四个人肚子里”他开口,“赵教官说了,学院也不太平,查的事往暗处收,明面上该干什么干什么”
顾言舟点头,把三张纸收起来,分三处藏
下楼的时候,陈风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山,黑黢黢的山梁线压在星空底下,像一道卧着的脊
冻泽在北边,隔着千里,可他忽然觉得,那道脊底下压着的东西,跟冻泽冰底下的,是同一团黑
他没说出口,只把这个念头按住,跟着下了楼
身后的风穿过空器械室,吹得破门轻轻合上
冻泽这一页翻过去了,可纸背面的字,才刚刚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