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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回来第二天，顾言舟没去食堂，蹲在宿舍里写了两封信，一封寄回家，一封给学院藏书阁挂着旧账的老书吏，信封口压着顾家的小印
“你要调什么？”陈风问
“暗渊战役的后勤档”顾言舟把信吹干，“明面上的战报咱们都学过，第七舰队三千一百人，中伏，覆灭，十二个字，可战报后头还有一层东西，行军序列、补给签收、伤亡核定，这种纸叫旧档，不进教材，存底档房，顾家早年给底档房捐过钱，有借阅的旧门路”
信送出去三天，回音来了，只有一份老书吏手抄的目录，原件调不出来，附了句话，说暗渊战役的旧档调阅要双印，他只能抄目录，原件看不了
顾言舟把目录摊在空器械室的破垫子上，三个人围着看
目录是按编号排的，长长一串，从暗渊战役发起前半年，一直排到战役结束后抚恤发完，每一档占一个号，号后头写着案由，什么北境沿线星力勘测、什么冬季补给改道、什么第七舰队出征点验，字很小，密密麻麻
陈风看得慢，顾言舟的手指却在某一处停住
“这里”他指尖点着编号
那一列号，从一千零七十三到一千零九十一，一共十九个号，案由栏全空，空白处盖着一个小戳，朱红色，两个字，注销
“注销是什么意思？”孟铁生凑过来
“底档房的规矩，档案烂了、烧了、水淹了，没法存，才注销”顾言舟盯着那串号，“可你们看号”
他拿炭条在旁边把号一个个写出来，一千零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一直写到一千零九十一
十九个号，一个挨一个，连号
“纸烂是一张张烂，火烧是一处处烧”顾言舟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哪种糟践，能把十九张纸，按编号，从七十三到九十一，糟践得一个号不缺、一个号不多，除非抽档的人手里先有目录，照着号抽的”
器械室里静了一下
“抽走的是什么，能看出来吗？”陈风问
顾言舟点头，他的手指移到注销段的前后，一千零七十二号，案由写着北境冬储补给南线改道第一批，一千零九十二号，写着暗渊战役抚恤名册汇总
“前头是补给改道，后头是抚恤名册”顾言舟在十九个空号上画了一道，“夹在这两桩事中间的十九张纸，按时间排，正好压在战役前最后三个月”
陈风的呼吸慢下来
魏瘸子说过，补给改走南岸，是出事前三个月的事，他自己找旧补给图，也是那时候，他爹画黑雪最厚的那段，画了三遍
“我爹查的那段日子”陈风开口，“整段，让人从底档房抽干净了”
“抽档要双印”顾言舟看着他，“一个底档房的印，一个调令印，能凑齐这两个印的，守备军上头，还有一层”
他没往下说，陈风也没追问，那个层面的名字，现在他们一个都够不着
“这事先钉死在这儿”陈风把目录折起来，“知道三件事就够了，一，有人怕人查战前三个月，二，抽档的人手能伸进底档房，三，他们抽得很匆忙，连号都没补，目录上留着一串洞”
顾言舟把目录收进内衬
“留着洞也好”他说，“洞比纸本身，指的方向更准”
下楼的时候天全黑了，三个人没说话，远处宿舍区一片灯火，学员们笑闹的声音隐隐传过来，跟他们脚底下压着的东西，隔着一整个世界
陈风走在最后，手按着怀里名册页的位置
十九个空号像十九颗被人从嘴里拔走的牙，牙床还在，血也早干了，可他现在知道，那地方，曾经狠狠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