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档的事过了两天,凌夜的选修课轮到地脉浅说,这门课选的人少,讲堂只坐了二十几个,陈风每节都到
凌夜讲课有个习惯,不看书,也不写满一黑板,他站在窗前,手里捏半截白粉笔,几句话点到为止,听不听得懂,全看学生自己往下接不接
这天讲的是蓝星古脉,他说蓝星看着是一颗荒星,星力稀薄,可地表下头有老底子,最早的城池为什么一座挨一座全建在山根上,不全是为了挡风避兽,山根稳,山根底下的东西也沉,老城的人夜里睡得踏实
陈风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这话他已经听过一遍了,在嗡鸣那夜,自己嚼出来的
下课铃响,学员们收拾东西往外走,陈风起身慢,落在最后
“陈风,留一下”凌夜在讲桌后头开口
讲堂里的人走空了,门半掩着,凌夜没绕弯子,他从讲义夹最底层抽出一张纸,纸边发毛,看着年头不短,他把纸摊在讲桌上
那是一张图,上头没有星图那种圈点,只画走势,一整张蓝星北部的地形线,山脉、河槽、旧海岸线,墨色深浅不一,图上有一条极淡的虚线,从北部近海的位置起头,钻过两道山脉,一路往南,最后消失在一片山影里,山影的轮廓,陈风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学院所在的这片山
“先生,这条线是?”陈风抬起头
“老地脉的走向”凌夜说,“画这图的人,按图上的落款,死了快九十年了,他那时候没有勘测器,背着脚架走了十一年,一步一步量出来的,后头的人嫌这图糙,没人用,我收着”
陈风的手指顺着虚线往北,停在近海处
那个位置他也认得,往北再推几百里,就是冻泽
他怀里的星图临摹片隔着衣裳贴着心口,红点在最外圈墨线里,红点的位置,跟这张残图虚线起头的位置,扣得上
“这就是冻泽底下那条?”他声音压低
“我没说过这句话”凌夜看着他,“你自己看出来的,是你自己的事”
陈风盯着那条虚线,它从冻泽起,穿山过岭,几百里,最后落在学院脚下,嗡鸣从这条线的哪一段传上来,他现在有点数了
“先生为什么给我看这个?”他问
凌夜没立刻答,他把粉笔头搁在讲桌沿上,粉笔滚了半圈,停住
“你从冻泽回来,问过我两回,问冰下的敲铁声到底是什么”凌夜开口,“我两回都没答,今天也不答那个,我只给你一张图,看多少,悟多少,全在你,我不收你的功课,也不许你拿这图去问旁人”
“赵教官也不能说?”
“尤其不能说”凌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赵铁军护你,护得太紧,他看见这图,第一反应是把图烧了,再把你看得更死,那对你没好处”
陈风沉默片刻,点了头
凌夜把残图从桌上推过来
“拿回去,记熟,记熟之后,图还我,这种纸不能留在你手里”
陈风双手接了,折好,贴身藏起,他走到门口,身后凌夜又开口
“陈风”
“在”
“看地脉图,别急着找头和尾”凌夜的声音不高,“先顺着线走,线走到哪儿断了、拐了、被什么压住了,你要找的东西,往往就藏在那个别扭的地方”
陈风应了,推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斜着照进来,他脚步不快,胸口那张残图带着一点旧纸的味道,一条死了九十年的线,从他爹画圈的地方,一直连到他睡了快一年的床底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查到的东西少,被人轻轻推到线这一头的味道多,线那头是什么,得走过去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