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负重加练
四个人背着负重袋绕后山山道跑圈,跑了三圈,按路线一头扎进后山的林子
顾言舟前一天摸过一遍,守备军巡逻队每隔两刻钟经过后山小径,林子深处那片乱石坡,是巡逻视线的死角,旧竖井就在乱石坡中间
乱石坡上长满半人高的野草,井口藏在野草底下,一块厚石板封着,石板四角压在石砌井沿上,上头的刻痕让风雨磨得只剩浅槽
陈风蹲下去,指尖顺着刻痕摸了一遍
“封阵的槽,纹还在,力没了”他说,“这阵封了有些年头”
孟铁生把撬棍插进石板缝,肩膀顶住,闷哼一声,石板一寸一寸挪开,石板下头嵌着一圈发黑的铜边,铜边上全是磨平的纹,露出底下黑黢黢的井口
一股凉气涌上来,陈风探头,凉气里带着很淡的金属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陈旧气,像翻开一本很多年没开过的书
井壁上有石阶,一级一级绕着井壁往下旋,石阶磨得发滑,井壁上凿着浅槽,槽里嵌着什么东西
“灯”
顾言舟把星力灯递下去,灯光一照,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井壁的浅槽里,一线微光正顺着石阶往下走,走到看不见的深处灭了,过两三息,又一线光从石阶下慢慢升上来,一明一暗,一起一伏
那光的节奏,和夜里嗡鸣的节奏一模一样
“阵在呼吸”苏锦瑶轻声说
陈风抓着井沿试了试石阶,石阶结实,他往下走了几级,灰针在小臂上烫起来,烫得很稳,一下,一下,跟那光同一个节奏
往下十几级,井壁上的浅槽换了花样,原先一道槽,到这里成了并排三道,微光分开走,三道光明暗错开半拍,像三口气轮换
陈风用手背贴了一下井壁,石壁冰凉,石壁里头却有一点温,很淡,像隔着很厚的土层贴着什么热东西
井道变宽,石阶尽头隐约是一道石门,门半开着,门缝里有微光,风从门缝里往上涌,那风是温的
陈风在石门前站住,没再往下
他侧耳听,门缝深处没有脚步声,没有滴水声,只有那一线光呼吸一样的动静,一起,一伏
他站在门前数了十几息呼吸,那光一共走过五个来回,每个来回长短不差分毫
石门上没有门环,也没有锁,只在齐眉高的位置凹进去一个掌形的槽,槽底磨得发亮,像有无数只手按过
“今天就到这儿”他退回井口,“东西没备齐,不进石门”
孟铁生把石板重新挪回原位,苏锦瑶拔了几把野草掩住石板四角和新蹭掉的土,四个人站在乱石坡上,谁都没说话
巡逻队的动静从远处小径传来,他们背起负重袋,照旧跑圈下山
晚饭,上课,熄灯号,一切如常
躺在床铺上,陈风睁着眼看天花板,井壁上那一线呼吸一样的光,还在他脑子里走,走下去,亮起来,灭下去,又亮起来
守在那底下的,是个活物
他翻个身闭上眼,明天,正式下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