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不长,几十级,落到底,脚下是实地
四个人站在一片青色的雾里,雾不浓,伸手能看见五指,可三步外,只剩模糊的影子
“绳子”陈风低声说
孟铁生掏出绳子,四个人先后在腰上系紧,一根绳串着,陈风在前,孟铁生断后,苏锦瑶和顾言舟在中间
走出十几步,陈风停下
雾里没有参照物,石壁的轮廓消失了,脚下倒是平的,像走在一片空场上,灰针在小臂上烫,这一次的烫没有节奏,乱跳,时轻时重
“都在吧”他问
“在”三个声音,先后从身后传来
继续走
走了不知多久,陈风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脚下是平的,可绳子上传来的力道变了,一开始绷得稳稳的四个人的分量,走着走着,轻了
他一把拽住绳子
绳子松着,往后一拉,拉空了,腰后的绳头不知什么时候散了,绳结还在,结打得好好的,另一头却空空荡荡
“顾言舟”他喊
雾把声音吞掉,没有回音,也没有应答
他往前看,往后看,青雾一样的青雾,没有一个人影
灰针猛地一烫,他闭眼,想用在冻泽学来的法子借针去“看”,眼前只有一片翻涌的青,青里头,远远近近,有几根线一样的东西,可那些线在动,抓不住
他睁开眼,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先不慌
阵法分线,从进这片雾起,路就只有一条,往前走
他认准一个方向,迈步
走出十几步,他停下,低头看自己的脚,脚印留在雾里,浅浅的,只看得见一行,先前四个人踩出来的杂沓脚印,全没了
这片地方只留他一个人的痕迹,像从踏进雾里开始,其余三人就走的是另一条路,路跟路之间,隔着一层看不破的青
他蹲下抓了一把脚下的东西,指尖捻开,是细沙,沙是干的,雾看着潮,脚底下却干,这雾全是阵做出来的,没有一滴真水气
他重新站起,把呼吸压稳,接着走
又走了几十步,雾忽然淡了,眼前浮出一片轮廓
墙,屋檐,一扇半开的院门
那院子陌生,他从没见过,可脚步迈过院门的时候,心口毫无道理地一酸,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回到一个早该回来的地方
院里有棵树,树下一张旧木桌,桌上搁着两碗水,屋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红得发亮
炊烟从屋后升起来,有饭菜的香味
陈风站在院子中央,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他三岁离家,关于家的记忆早碎光了,可这院子里的每一样东西,他都认得,干辣椒,木桌,那棵树,像是有人把他骨头缝里仅剩的一点东西翻出来,照着搭了一个
“谁?”他开口,声音在自己耳朵里发紧
屋后的炊烟停了
一个人影绕过屋子,走出来,脚步不快,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那人影走到桌边,把菜放下,抬起头
那张脸模模糊糊,看不清眉眼,只有一个温柔的轮廓,像隔着一层水
人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在说,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吃饭
陈风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灰针烫得发疼,那疼在提醒他,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他的脚,像在这片院子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