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散尽,陈风脚下是一片空地
没有院子,没有火,四周只有翻涌的青,他低头,自己的影子孤零零落在地上
“顾言舟”他喊
“孟铁生”
“锦瑶”
三声出去,雾连回音都不给
他定了定神,沿着一个方向走,走了几十步,眼前忽然浮出画面,像雾里悬着一面看不见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条矿道
矿道低矮,撑木压弯了腰,一盏矿灯晃得厉害,灯下,一个半大少年正拼命刨身前的碎石,指甲刨出了血,少年身后,一个男人弓着背,双手抵在他后背上,死死把他往外推
头顶的撑木在响,碎石哗哗往下掉,矿道深处,塌方正从深处追过来
男人的嘴张着,听不见声音,可那口型陈风认得,走,快走
少年不肯,他反过来抓男人的手,男人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拍得狠,把他整个人推出了塌方面
最后一面撑木砸下来,画面碎了
陈风站在雾里,后背一层冷汗
那少年的眉眼,他认得,是孟铁生,十四五岁的孟铁生,比现在瘦,眼睛里全是慌
他还没来得及喘匀,雾面又亮了
这一回是一座祠堂
青砖,高梁,供桌上密密麻麻立着牌位,烛火幽幽,一个少年跪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穿着一身合体的青衫
牌位前站着一排大人,背对着他,没人说话,那份沉默比骂还重
少年磕了头,站起来,他抬起脸,黑框眼镜,是顾言舟,更小的顾言舟,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着那些牌位,眼里有陈风从没见过的东西,累,怕,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倔
祠堂的门在他身后关着,门外是光,门里是牌位,他站在中间,哪一头都不敢去
画面再碎
第三次亮起,是一间厨房
锅铲声,油烟,糖色在锅里起泡的香气几乎要透出雾面,灶台前站着个女人,围着围裙,她回过头,脸也是模糊的,跟陈风幻境里那个母亲的影子一个模样
灶台边坐着个梳辫子的小姑娘,晃着腿,手里捧着碗,女人把一块肉夹进她碗里,小姑娘抬头笑,露出两颗虎牙
是苏锦瑶
陈风伸手想碰那面雾,手指穿过去,什么都没有
他帮不了他们,就像他们若在雾外,也帮不了他
这片地方给每个人单独留了一间屋子,门锁只能从里头开
他把手按在胸口,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先静下来,朋友在各自的门里,他慌没有用
他把三幅画里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矿道的撑木,祠堂的牌位,厨房锅里的糖色,记住这些,等他们出来,他才知道该说什么
他退后两步,在雾里盘腿坐下,眼睛盯着三面碎过的雾,等着
他能做的只有等,等他们三个,自己从门里走出来
雾没有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能数心跳,数到后来,心跳和灰针的烫意合到一处,一下,一下
不知数到第几千下,雾的深处,终于有了动静
脚步声,一个,沉,稳,踩得地都发颤
陈风猛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