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那道门是实的,石砌,半人高的门槛
四个人迈过去,眼前豁然一宽,一条短甬道,两壁的灯全亮着,灯不再是呼吸似的白光,亮得稳定,照得地上纤毫毕现
顾言舟走了两步就停下,他蹲下了
甬道右壁离地三尺高的位置,石壁被什么东西犁过,三道深痕斜斜拉出去半丈长,痕底的石头泛白,茬口锋利,上头的阵纹断成好几截
“新伤”他手指悬在划痕上方,“石头茬口还没让水汽沤黄,最多半年”
孟铁生伸手摸了摸痕底,指尖一搓
“硬东西划的,力气大得邪乎”他说,“这墙的石质,我用短斧砍,砍不动”
陈风看着那三道痕,灰针在小臂上跳了一下,他顺着划痕的方向看,划痕发力的位置在甬道尽头,三道痕一路拖到这里,像是什么东西从尽头被硬生生拽出来,在墙上犁出沟
“这痕跟打斗无关”他开口,“打斗的痕是乱的,这三道,平行,匀,是故意破坏,有人不想让这面墙上的阵,再起作用”
顾言舟已经把灯凑近了墙面
划痕正中,原本嵌着一块阵盘,巴掌大,石盘还在,盘上的节点碎了大半,碎口新,他看了很久,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引路节点”他说,“幻廊到内层,全靠这块节点指方向,回廊里我见过同纹,这一块是主节点,有人把它毁了”
“毁了它,别人就找不到内层?”苏锦瑶问
“对”顾言舟点头,“毁节点的人,自己已经认下了路,他怕后头的人跟上”
他掏出本子,翻到三种老纹那一页,对着碎节点一处一处对
“凌叔教过我,看阵先看手,布阵的人手劲有习惯”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个节点的外层纹让人先封后碎,封的手法不讲章法,只求快,封纹跟老纹完全两路,这种路数,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记载”
他合上本子
“灰衣局”他说,“土地庙那位身后的人,半年前,有人从这条甬道进去过,找到了内层,再没从这头出来,或者出来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路”
四个人沉默下来
管网上层层叠叠的等字,甬道里被犁碎的节点,半年前背着重物进来的脚印,全扣到了一处
有人比他们早半年,比他们更急,也更狠
“他们在找什么?”孟铁生问
“跟咱们要找的,多半是一个东西”陈风盯着甬道尽头,尽头黑着,可黑暗里有一股极淡的气息,干,老,带着鳞片一样的腥气,“快走,节点毁了,路我记得,顺着灯走”
孟铁生把短斧从腰间摘下来握在手里,四个人前后拉开半步,穿过短甬道
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道弧形的裂口,像一只巨兽张着的嘴,裂口里,黑暗深得彻底,灯照进去,光被吃干净
裂口边缘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纹路走到裂口边缘,全部断掉,像当年刻纹的人,刻到这里,自己也不敢再往下刻
陈风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