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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俄波拉笑意盎然，“就当作是一次冒险，或者说课外考察。大裂的成因千年来一直众说纷纭，就算在魔王军内部也是讳忌莫深，只能粗略地倚仗精灵弓手的证言，将其与某位魔王划上等号。”
瑞尔梅洁尔淡淡道，“那种威势与魔力，寻常的上级魔物绝无可能达到。只能是魔王。”
俄波拉点了点头，“我很期待你们能解开围绕大裂的诸多谜团…记得注意安全。”
又絮叨了一些注意事项，对方才关闭视频通话。
镜中俄波拉的影响消失后半晌，洛茛挠了挠脸，看向同伴们，“怎么说？”
“这位俄波拉小姐…味道超不对劲的。如果说平常的俄波拉小姐是表面毛糙内里多汁酸涩的热带水果，那刚刚那位就是…呃，我想想……什锦水果酸奶粥？”
琪丝菲尔思索片刻，相当笃定，“面对她，我没有叫妈妈的冲动。总之，她肯定不是我熟知的那位俄波拉小姐。”
洛茛用臀侧撞了撞琪丝菲尔，窃笑道，“我草说实话有点变态了琪丝菲尔亲。”
琪丝菲尔以同样的力道顶了回去，她还抽出手抓挠洛茛的腰间，逗的后者咯咯直笑，“你翻着花样叫大叔各种绰号的时候还少吗，怎么敢指责我的！”
“你俩半斤八两吧。”
抬头看着两位女孩嬉闹时颤抖不已，时而被挤得变形的奶油布丁与草莓布丁，希奥利塔幽幽道，“我的打算不会变，直接深入。”
“无谋的莽撞，盲目的自信。”瑞尔梅洁尔冷冷评价着。
“晚上叫得最欢的人说什么呢？我说你这家伙不会真把弥拉德当父呜呜呜呜呜呜……”
说到一半的希奥利塔被面色微红的瑞尔梅洁尔擒住，后者以勒杀的气势捏住了希奥利塔的嘴！
可怜的魔界公主，双脚悬空乱蹬，后脑勺埋进沟壑中，眼睁睁就要晕厥在堕天使以身构建的绞刑架上，周遭的同族竟无一人愿意搭救！
何等凄凉的世道…
希奥利塔的粉拳在空中乱挥，“呜呜呜呜我的脂肪团块过敏症要犯了！要喘不过来气了！胸口好闷！”
“闷是很正常的，小希。你刚刚吸进去了一大口瘴气。”洛茛正了正面具。
“唔咳咳咳咳咳！？”
闻言希奥利塔剧烈咳嗽起来，真有几缕暗黄的瘴气从她口鼻中飘散而出。
“说回正经事吧。”
琪丝菲尔顺着裂罅的方向望去，仍有不少的不死魔物刚刚掳到了男性，这些浑身上下不带几两肉的枯骸带着丈夫回到了深渊之中，想必不久后她们的肉身就会因为魔力的滋润重新生长而出。
“肯定不能全部钻进去，要怎么分配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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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最后是我们俩。”
洛茛调节着靴底的魔力射流，让下降的速度追上瑞尔梅洁尔。
“嗯。”
堕落的女武神扑打着四翼，脸上没什么表情。
洛茛倒是兴奋不已，能以二周目玩家的身份再度探索极渊是一方面，和瑞尔梅洁尔一起行动又是另一方面。
她和这位堕落女武神单独相处的时机可以说少之又少，现在想想聊得最多的时候居然是点菜的时候，告诉对方自己明日想要吃些什么…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彼此之间却没怎么聊过，关系还止步在熟人，那也太可悲了。
她洛茛什么时候在人际交往上露过怯？
至少，好感度解锁到能和她一起被弥拉德耕耘吧？最先完成这个成就的目前为止居然只有小希，这让自诩全收集全CG党的洛茛相当焦虑。
要知道，后宫之间革命友谊的火花，正是在面对狂暴又饥渴的凶兽，自己力竭而仍有后续者接上，两人击掌交接时，在掌心处迸发而出的！
这可是她与希奥利塔组成联盟，共同抵制奥菲、面对弥拉德时总结的经验之谈。
感受到身侧灰白毛小魔怪的炯炯目光，瑞尔梅洁尔闷不做声离她稍微远了一些。
感觉有点怪怪的，心里发毛。
她们正以均匀的缓速慢慢降入渊底。
现实不是弥拉德借助记忆与梦制作的游戏，不用沿着岩壁一层一层攻克。
实际上如果不是考虑到骤然进入瘴气浓度较高的区域会有些许不适应，瑞尔梅洁尔和洛茛早就从崖边一跃而下了。
“探渊小队已深入无光之底。瘴气浓度偏低，读数正常。两侧的岩壁观测到数以千计的孔洞，有人工…魔工开凿的痕迹。”
洛茛启动了通讯频道，和崖边的希奥利塔联络起来。
频道里传出琪丝菲尔滋滋作响的合成音，“你们还在我们目视范围内，你看得到的我也能看到。我是必须要用这个电流的音效吗？”
“这样更有氛围嘛。”洛茛笑了笑。
这道地裂的深度根据雷斯卡特耶方面粗略的测算，快要穷极地壳。再往深处，估计就能在底部见到奔腾的熔浆河。
在最表层两侧的岩壁上尽是密密麻麻如蜂巢的崖洞，密集恐惧症患者来这儿看上一眼估计就得升天觐见主神。
摇曳的青白光点挂在崖壁上，闪烁不定。
那是视线的具象化。
崖孔内，形单影只的不死魔物探头出来，窥视那悬在两侧崖壁之间，脚不着地的二人组。
青白的鬼火在她们空洞眼眶内静静燃烧，她们不发一言，连骨骼相撞的响声也渐渐平息。
会腐蚀生者的瘴毒对她们毫无作用，暗黄的气体一缕缕地向上流动，像是具象化的冥河。
“死而复生的魔物。我曾奇怪过，为何魔物们对地裂的记录也是我编写的内容，那些不死魔物在被魔力侵蚀后，难道就没留下过只言片语？”
四翼简单的一次挥动，瑞尔梅洁尔与洛茛周遭的瘴气便被吹散，
“…原来她们从未离开过地底。”
“瑞尔梅洁尔小姐，的意思是，千年来，这些魔物一直呆在地下？”
洛茛皱起眉。
她重新审量着崖壁，这才发觉那些孔洞有新旧之分。
部分崖洞的边缘因为经常进出早就变得光滑无比，而另一部分则显然是近期才挖掘而出，肉眼可见的粗糙。
靠近地面时还是新多旧少，可随着她们深入地底，光照暗淡，不死魔物们的眼中火成为唯一的光源，旧时的孔道就慢慢占了绝大多数。
“等等等等，这有些说不过去吧，瑞尔梅洁尔小姐？”
洛茛严肃起来，身后的机械臂不断采集起瘴气的样本，末端的留影设备也将岩壁洞窟的演化记录在案。
瑞尔梅洁尔点点头，“第一次地裂的发生地是在我家乡祖树的旁侧。我知道。从现在观测到的特征，可以认定两次地裂存在强相关性。这些不死魔物基本可视作魔王的眷族，崖壁的痕迹能推断出她们在这里蛰伏了许久…”
“但这与现有情报冲突。”
洛茛说，“雷斯卡特耶方面早就把圣战军驻地的情况摸了个透彻，地底也不例外，这里原本并不存在如此庞巨的地下孔道群系。”
洞窟之后还连接着隧道。
而隧道也同样连接着洞窟。
错综复杂的管道系统几乎是在裂隙张开的瞬间出现，将边境领下方的土地完全掏空！
在数次评估后魔王军方面得出的结论是若无魔物魔力的保护与支撑，整片边境领可能都会因为地下的空洞而塌陷。
“就像是蚁巢。”
洛茛说。
地面上方的只是一小部分，地面之下，分枝散叶的部分才是最重要也是最庞大的。
“有蚁巢，那就有蚁后。”
瑞尔梅洁尔低声道，“我们正身处蚁巢之中，而你还在纠结蚁巢的由来。”
“瑞尔梅洁尔小姐，你的意思是…”
“这里正是魔王的魔界。裂隙与两侧岩壁中交错的洞道都囊括在内，它移动之时魔界也跟着移动。”
瑞尔梅洁尔眉头蹙起，一股淡淡的忧郁萦绕在这位堕落女武神的眉间，看得洛茛心情也沉重下去。
这趟冒险不是没有风险。
根据检测，弥漫在裂谷中，暗黄瘴气仍带有些许死亡的概念，会将魔物潜移默化改造为不死族。
简单来说，就是皮肤更白更凉，气质更加颓艳阴郁…
嘶…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感觉可以和哥们顺势试试看女贵族和男仆的扮演play…
洛茛说，“瑞尔梅洁尔小姐，您是在纠结瘴气的事？魔导院那边有在解析，之后就会有结果。就算被转化为不死魔物，也能变回来的。”
瑞尔梅洁尔面露疑惑，脑袋上就像是顶着大大的问号。
“不，我不是在想这个……”
她别开眼神，“我在想，为什么你不继续直接叫我瑞尔？”
面对出乎意料的问题，倒是洛茛有些手足无措，“嗯？呃，就…瑞尔梅洁尔小姐这个称呼，更有分寸感一些？”
“叫我瑞尔就好。”
“哦…哦……好的。”洛茛眨巴着眼。
气氛骤然变得尴尬，连洛茛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她索性学着瑞尔梅洁尔偏头仔细观察起岩壁，这一瞥让洛茛彻底呆愣住。
她们现在的深度是地下两千米。
天空已经缩窄为一条极细极细的线。
唯一能称作光源的就只有两壁魔物们眼中的鬼火。
一路下来，她们始终站在洞口，目送着二人组缓缓坠入渊底。
满壁的青白之火就仿佛繁星密布的夜幕，唯有知情者才知道每一颗星星就代表着一位曾埋骨在地底的魔物。
从那燃烧着的眼眶中，洛茛读懂了。
这些在魔王的魔界中呆了太久太久的不死魔物们，绝不是对外人的到来感到好奇或是警惕。
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极渊底部，对于这些不死魔物来说，与产宫无异。那是她们新生并萌发意识的故里，而向上修葺隧道与洞窟的过程，便是这些魔物们成长的过程。
她们出生之后便从未见过日光，仅能从脑海深处搜刮有关那光与热的模糊记忆，而后为了这光与热，向上，向上。
或许是成长的阵痛，又或许是对那里感到恐惧。
魔物们在不断远离出生地。
她们注目向瑞尔梅洁尔与洛茛，是在表达钦佩。
对向着地狱深处行进的二人，深感钦佩。
于是她们用自己仅存的眼中火，为两人照亮了道路。
“呼叫洛茛！呼叫洛茛！滋滋…小矮个说刚才瑞尔小姐提出的假想有滋…滋一定的参考价值。”
琪丝菲尔活泼的声音在二人耳畔响起，打破了地底深处的宁静，“话说回来，我也可以直接称呼瑞尔小姐为瑞尔吗！其实我觉得这个名字超可爱的～哦，哦，真的假的？咳…矮豆丁刚刚的话我就不转述啦，总之是在嘲笑你，要报复回去的话我随时能助阵。”
“你们目前的深度是三千五百米。以目前的速度，约莫再过半小时就能触底。”
“在底部能遇到什么，看到什么，我们这边也无法预测。到时候就得看你们两人的随机应变……滋滋滋……滋滋滋……”
瑞尔梅洁尔望向洛茛，用眼神询问对方这是不是也是所谓氛围的一部分。
洛茛却冷汗直流。
她喉头耸动，就在刚才，她们和地面的联络切实地被掐断了。
原因也很简单，不用排查，一目了然。
洛茛手中的通讯设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从指间空隙溜走的飞灰。
一股寒意自脊髓升起，瞬间蔓至全身。
洛茛惊讶看向自己的五指，身为工匠最引以为豪的平稳双手正不断颤抖！
这是…她的身体在警告。
警告她不要继续向下，最好就此折返。
“从现在开始，才算是进入王的宫殿外围，也就是真正魔界所在的地方。”
瑞尔梅洁尔握住洛茛战栗的手。
“放轻松。多想想美好的事，比如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洛茛结结巴巴，“是是是是不是还要吃个巧克力什么的的的瑞尔教授我呼神护卫不会召出来弥拉德吧？”
知晓面前的小魔怪就是会时不时蹦出一两句听不懂的词汇，瑞尔梅洁尔也并未太在意。
面对死亡，任何生命都会觉得恐惧。
在生死界限变得模糊的现在，那份原始的恐惧还是残留在魔物们的心中。
因为那是必要的恐惧。
她安抚着洛茛，宽大的翅膀将对方盖住，尽管女武神自己也知道这样并不能让小魔怪感受到任何温暖。但这样，就能以身作壁，将肉体强度稍弱的洛茛保护住。
洛茛是弥拉德的伴侣与挚友，也是主动又笨拙地向自己表示好意的女孩。
她还不习惯对方的自来熟与家人的身份，但…于情于理，瑞尔梅洁尔都不会让对方受伤。
曾经身为专职迎接死者的女武神，瑞尔梅洁尔对死亡的承受要高一些。
但眼下，面对真正的魔王住所，她也久违的……感到了惊惧。
•
下午四点四十四分。
洛茛与瑞尔梅洁尔。
于地裂四千五百八十二米处。
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