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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拉贡尼亚。
龙翼大道。
天地间仿佛仅剩雨声轰隆，稠密的雨幕让能见度低到短短数米。
“他们人已经不在啦，这条街道上就只有您和我了。再不走恐怕回生圣者大人和芙洛洛大人生米都煮成熟饭咯，嘻嘻～”
“小小牝羊”纤长的指尖伸出雨棚，感受着雨水的清凉。
她们已经在这临街窄小的雨棚下僵持数十分钟，那位借着酒劲耍酒疯的黑龙也消失不见了数十分钟。
在这段时间里，“小小牝羊”仍不断尝试说服对方就此放过自己。
亲爱的怠惰小姐，您与我在此的僵持又有何意义呢？您心爱的男人在此刻说不准正与那条傻不拉几的蠢龙翻云覆雨，用他身经百战的身体教会她男女之事的欢愉。
您难道不讨厌这阴冷的雨幕？不如我们就此别过，您回到温暖的被窝，说不准还能滑进正黏糊的二人之间，我呢～就去找个能暖暖身子的地方，温泉旅馆就很不错，做个探店的推文，再顺带向粉丝们解释一下下午突发的封禁情况。
诸如此类的话术她不用思考便能脱口而出，只是这些话语在某种意义上……完全可以理解为挑衅。
但是不说不行呀，自己的生死可全被对方捏在手心。
“小小牝羊”见身侧的美杜莎直直望向雨幕，心中叹息不已，看来自己只是在白费口舌。
深感无力，却又不得不继续开口。
“您看，您要是放过我，我就帮您把您的小店做成多拉捷一流的网红小店如何？唉呀，要是您不理解‘网红’的含义的话，我也能为您解释一二，嘻嘻嘻…所谓网红呢，就是……”
她可还不太想死。
遮蔽面容的面罩之下，“小小牝羊”的笑容几近谄媚。那是明知对方不可能看到，也会本能挤出的、讨好的笑容。
获得自我的机会如此难得，不享受尽尘世的种种，又怎能甘心就此败退？
她的硬实力在诸位参与仪式者中无疑是下游，也看不到什么翻盘的希望。
所以打从一开始“小小牝羊”就没想过要取得胜利胜利。
她不过是想在离开前，多玩一会儿。
“不是只有你和我。”美杜莎轻轻摇头，冷冷道。
“小小牝羊”愣了将近三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反驳自己之前的随口一言。
所以呢？有外人在场，您大人有大量就不会对我下手了么？哎呀哎呀，那我真得谢谢您饶小女子一命…
银白的蛇鳞滑过“小小牝羊”视野的边缘，后者浑身肌肉绷紧，生怕这位美杜莎一尾巴把自己拍进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我没见到有其他人…？”
“小小牝羊”的话音戛然而止。她只觉脸侧传来一阵凉意，心里霎时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她战战兢兢伸手去摸，手心处却不是她所预想的鲜血。
而是…雨水？
是风吹得雨飘进雨棚下的小小空间了吗？
“敌袭。”
美杜莎的蛇尾不知不觉间已缠裹住“小小牝羊”的足踝，湿滑冰凉的鳞片在贴合住肌肤的瞬间她尾巴绷直，差点没忍住叫喊出声。
可冷漠的美杜莎头也不回，双眸紧盯着雨幕深处，“给你两个选择，帮我，或者在此退场。我更倾向后者，你太弱了，会拖我后腿。”
“当然是选择帮您啦，再不济您也能将我当成是诱饵嘛～”
“小小牝羊”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手势，眉眼弯弯柔媚的笑意像是能沁入人心。
而她内心却是彻头彻尾的茫然。
敌人？在哪？
她引以为傲的危险感知为何没有警告自己？
“来了。”
美杜莎话音刚刚落下，仿佛是应和她的宣告，风音啸厉，像是有万千厉鬼嘶嚎。
“诶？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唉呀，大人您不要逗小女子好不好呀我的动态视力其实很弱小的连雨点坠落的形态都看不清的啦～”
异响是从身后传来的。
那是脆弱之物碎裂的声响。
是位于“小小牝羊”身后，店铺橱窗破碎成渣的清脆响声。
只是响了小小的一声，便被淹没在了雨中。
她不敢回头。
回头的话，会死。
从声音判断，身后的橱窗应该已经成了诸神难救的粉末状。
店家不会借此投诉要求赔偿吧？要是一旦揭发，她苦心孤诣经营的账号信誉可就全毁了…！堂堂探店的博主居然刻意砸坏窗玻璃，哇怎么听怎么有爆点。
连攻击是如何袭来的都没看清，濒临生死，“小小牝羊”脑海里想的却是自己的账号。
一开始是单纯的因为映写魔镜网络集群这种东西能大幅缩短人与人的距离，她的能力能更好发挥。她还记得自己在了解到有这种东西的时候的欣喜，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为自己捏造出了一位虚拟的人设。
那是只名叫“小小牝羊”的年轻魔物，她出生在边陲的某个亲魔物国家，父母健在，旅游途径多拉贡尼亚，为这里的自然风光与人文景致折服，决心留在这里发展。
她年轻，漂亮，有活力，对一切事物都感到好奇。
她见多识广，擅长撰写食评，也精通美妆。
魔物们被她的言论吸引，渐渐聚集。
她的粉丝量一路水涨船高。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
那一切不过是个…一戳即破的谎言。
唉……这算什么？
死前的走马灯？
力量的流失将她带回了现实。
“小小牝羊”抚摸着脖颈，她摸到了一道浅淡的伤口，魔力正从中缓慢流淌而出。
如果攻击再往前多一寸，她恐怕就会失去资格了。
第一次，“小小牝羊”看到了攻击的全貌。
那本该是无形之物。
可多亏了雨点与美杜莎的魔眼，无形之物有了形体。
“欠我一条命。说好的网红店，不要忘。”
美杜莎郑重其事。
她刚刚拖拽着“小小牝羊”的脚踝，让女孩往后挪了一下，这才躲过了枭首的命运。
…横贯雨幕，飞袭而来的，正是一道斩击的余波。
剑本锋锐，挥斩出的气浪也带上了锋锐的意味，于是无坚不摧。
滴落的雨点也被切割为两瓣，稠密的雨幕霎时出现了错位与瞬时的断裂，而美杜莎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将其定格在了半空。
“不错的斩击。”
美杜莎点头称赞，抬手一握，暂留的气浪随之破碎，雨丝不再被阻隔，继续飘摇向下！
“哇哇哇哇哇，敌人这不是完全在暗处吗！您就不能…用魔眼把雨幕彻底定格住？”
“小小牝羊”往旁边一挪，就躲到了美杜莎的蛇躯之后。那穿着皮衣连蛇发都戴着小小墨镜的纤细身体现在看来是多么伟岸！
她都想亲吻对方的尾巴尖表示忠诚了。
又苟活了一次～！
“对方的魔力隐匿得很好，我需要斩击飞掠的痕迹来判断敌人所在…解释好累。下次再问就把你扔进雨里。”
美杜莎的魔眼扫过前方，不计其数的雨丝时间静止悬停，环绕着她们所站的小小雨棚，形成了一整面雨水组成的防护壁！
她的魔眼可以固着物体瞬时的状态，让雨点相对于地面固定，那么这些停在半空的雨滴就会维持落下时的模样，哪怕是足以斩断山岳的挥砍也不能撼动其分毫。
固定住所有的雨丝自然也可以，但原因恰似美杜莎自己刚才所说，如若尽数固定，那敌人的斩击就无法判断来路。
顶尖的剑士可以寻找到数以千万的雨丝间的空隙，而后挥斩出那幅度仅在毫末的一剑，威势仍然不减。
贸然固怠住雨点，反而是让己方陷入了被动。
将临近的雨丝固着，只不过是给身后那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小玩意儿的心理安慰。
接下来…
敌人该如何行动？
美杜莎的尾尖轻轻摇曳，她不算好战，如果可以她真的更喜欢窝成一坨，和心爱的人一起睡个懒觉。
这次出游也不过是应了…某人的约，享受一番蹂躏旧日对手的乐趣，从她们那不甘的脸上品味到一丝愉悦。
那就是从他和她的结合中诞生的力量。
你们这些单身的家伙，没有吧？
嗯哼哼哼……
在心中笑着，美杜莎已经决定好了之后要以怎样的方式去嘲笑对手。
让对方高呼“奥菲最强”然后合影留恋！
完美！
“唉呀，大人您这副自信的模样，难道是胜券在握了？嘻嘻嘻～小女子一定会将您大放光彩的身姿留影后发表推文的呀，这样您的小店也会是客流量滚滚而来～”
啪叽啪叽，“小小牝羊”鼓起掌来。
“哼。那是自然。”
她才不会因为对方的吹捧就忘乎所以！
尾尖摇摆得飞快恍若响尾蛇，美杜莎轻轻抬高下巴，嘴唇嘟起。
才没有得意！她可不会轻敌！
不过，既然决定了羞辱弱者的方式，那她也没必要留手了。
原本还打算用血养咒再试探一番的，现在看也没什么必要了。
全力以赴，以决定性的一招，敲定胜负吧。
“无色殆堕寂域。”
万物万景皆失其色彩。
敌人，雨点，斩击，身后胆小又可怜的家伙。
统统静止不动。
雨声。风声。呼吸声。心跳声。
万籁俱寂。
那是曾为魔王的她，所执掌的固怠之大权，自然而然萌生出的应用方式！
将隶属于她的固怠魔力最大化放出，让魔界范围内的所有都陷入灰白的凝滞。
只此一击，便能决定胜负。
美杜莎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雨点，循着记忆中斩击挥来的方向，蜿蜒前行。
啊，找到了。
…………
…………
…………………………
美杜莎的瞳孔因惊惧而骤然收缩。
那不可能。那不应该。那不正确。
不对劲不对劲你不对劲不对劲错了不对不对错了不对不对不对劲不对劲哪出错了错了不对不对不对劲不对劲错了不对不对怎不对劲不对劲错了不对不对不对劲哪出错了么不对劲错了不对不对不对劲不对劲会错了不对不对不对劲不对劲错了不对不对不对劲不对劲错了不对不对不对劲不对劲哪出在错了不对劲错了不对不对这不对劲错了不对不对哪出错了不对劲不对劲错了不对不对不对劲错了不对不对哪出错了里不对劲错了不对不对错了不对不对
……啊。
对不起。
•
……自己被灌醉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来着？
弥拉德捂着额头，愣是想不起来在酒吧里经历的事。
他站起身，空气中还弥漫着无花果香与麦香混合的独特气味，轻而易举就能分辨出是哪位女孩在他的房间里留下了痕迹。
俄波拉似乎未做太久的停留，把他们送到这里后，就抽身离开。
那位沉静的巴风特，仅在映写魔镜里留下了一句话。
「下次再会，我将全力以赴」
她的全力以赴…
有些期待啊。
弥拉德收好魔镜，来到客厅。
映入眼帘的是，是两条大长腿搁在沙发上，自己上半身却躺在地毯呼呼大睡的“芙洛洛”。
她身上还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两腿之间春光乍泄，隐私的布料一闪而过，弥拉德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这位他醉酒的罪魁祸首或许是酣眠的时候觉得身体发热，便本能地挣扎想要脱去衣衫，可动作停到了一半，仅仅露出光滑圆润的香肩，还有规模尚可的雪乳的一半。
该说不愧是她吗？就连睡着时也鼾声大作，全无淑女风范，看起来只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弥拉德刚想弯下腰，把“芙洛洛”抱到她自己的床上…
敲门声响起，骤雨般毫不停歇。
弥拉德蹙起眉，这处高层公寓并不存在什么客房服务，魔界里尽职尽责的物业人员更不会做出打扰住客的事。
迟疑片刻，他还是拉开了门。
“你好呀，帅哥～介不介意我留宿一晚～？身为美少女博主，你想对我做些什么都可以哦…嘻嘻嘻嘻……”
站在门外的，是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燥的女孩，她浑身湿透，面上的妆容也被雨水晕染开。
女孩脸上，应该挂着牵强的笑容。可惜被口罩彻底挡住。
或许是因为害怕，又或许是使用过度，她的一双长腿还打着颤。
而在她背上的。
是奥菲的“尸体”。
长长的蛇尾无力耷拉在女孩身后，美杜莎头上的蛇发们径直垂落，那曾经透亮的纯白眼眸现如今毫无生气，连她时常打磨的鳞片也黯淡无光……
她“死”了。
死在一个雨夜。
•
倦意全无。
胜负分晓。
胜者
无边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