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我觉得最近氛围不对劲。”
一天晚上,洛茛神秘兮兮地把弥拉德拉进他自己的舱室,确认房门锁好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像是透露天大的秘密一般,女孩轻声道,
“船上有脏东西!”
弥拉德一头雾水,“脏东西的话,叫潘忒勒基亚自洁一下不就好了吗?”
洛茛压低嗓音,“唉呀不是字面意思上的脏东西。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存在,混上了我们船上。”
“是经常晚上来拜访的那群美人鱼吗?”
弥拉德说。
自从那次魔物们的不请自来后,这附近海域的美人鱼好像都知道了有一艘大铁船,上面搭乘着的是一只小魔怪和她的丈夫。
也不知道最开始是哪条人鱼说漏了嘴,现在魔物们口口声声,说只要带着贝壳啊螃蟹啊大鱼啊之类的东西,就能交换到最新最潮的映写魔镜!
搞得前半夜的甲板上热闹非凡,人鱼们拖着无鳞的黏腻尾巴滑来滑去,偶尔兴头上来了还引颈长歌,自觉分配好声部,一同唱响人鱼们的传统歌谣。
弥拉德自己倒没什么所谓,晚上能听听歌当做消遣还挺好的。洛茛也乐在其中,甚至加了一堆人鱼的魔镜网络好友,说是打算请她们来给游戏唱主题曲。
奥菲不出门,二六幺对待外人一直都是完美无瑕的女仆形象。
真正开始觉得有些受不住的可能就是潘忒勒基亚了吧。孩子果然还是孩子,在一开始新鲜劲头过后,她就开始小声抱怨人鱼们在甲板上留下的湿滑黏液痕迹很难彻底清理干净了。
“不,不是她们。她们最晚最晚也就待到两三点,之后就排成排跳进海里回家去了。我要说的怪事,集中发生在后半夜。”
洛茛打开挂在床对面的大号魔镜,镜面映照出走廊内的画面。
“我问过小潘同志,她也说,船上最近确实有很恶心的家伙。她想赶走还赶不走…所以我就使用了监控设备,主要探查后半夜的走廊和甲板。”
“连潘忒勒基亚都赶不走…”
弥拉德皱起眉,“监控里有什么发现?”
洛茛叹息一声,“……你自己看吧,弥拉德。”
•
洛茛布置的监控设备是固定机位,数量管够,确保不会出现监控死角。
黑白的走廊中……
“等一下,为什么画面是黑白的?不是很早以前就能全彩录制了吗?”
“唉呀,黑白的更有感觉一点嘛~”
时间是凌晨四点三十。
仅有黑白灰构建的走廊空空荡荡,镜面上还时不时闪过一些噪点。
洛茛按下加速。
很快,两个裸裎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当中。
他们一人抱着另一人。
其中一位是女孩。她的浪吟相当高亢,哪怕是为了刻意营造诡异氛围,以至于收音效果极差的监控设备,也能展示出女孩当时的兴奋……
“这不是我和你吗?”弥拉德扶额。
洛茛老脸一红,“别急,别急,我再快进一下啊哈哈哈…”
时间再度加速,来到凌晨四点五十。
外出游荡一圈的洛茛与弥拉德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走廊又重新变得空旷。
很快,画面中出现了异样。
“这是……”
弥拉德聚精会神,盯着走廊尽头出现的某物。
看到那东西自拐角处现身的那一刻,他后背寒毛耸立,也终于明白洛茛为何会表现得如临大敌,又为何要称呼其为脏东西。
那种存在,那种怪物。
确实仅仅只是目睹,都会脏染人的双眼。
人类引以为傲的高洁精神在那份污秽面前一无是处,什么勇气什么尊严,在看到它的瞬间就会土崩瓦解,脑海中仅会保留夺路而逃的念头。
在它面前逃跑不是罪过。
逃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饶是弥拉德这种历经沧桑经验丰富的勇者,右手也下意识按放在了剑柄之上,呼吸加重!
亵渎。污秽。扭曲。
人类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词汇去形容那存在。
无数软体生物的残躯构成了那个怪物的主体。
乌贼。鱿鱼。章鱼。
柔软无骨的触腕们相互纠缠,勉强拼凑出人形。它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好似具有独立的生命,每次行动明明是在前进但若是注目某一部位太久,反而会生出在后退的倒错感。
水母。海蜇。海鞘。
原本在海中漂浮灵动的美丽生灵被捞出,缺乏海水的支撑,蓬松的身躯霎时干瘪塌陷,好似用过的避孕用品。它们齐齐悬挂在怪物的胸口,每次移动时都来回晃荡,像是对女性哺乳器官最粗劣的模仿。
它通体分明纯白无瑕,却又如此不洁。
至于面部……
它根本就没有面部!
该是头颅的部分什么都没有,这是一只无头的怪物!
怪物蹒跚着蠕动到某间房门前,它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但很快,它就放弃推门,再度继续蠕动…
而它消失的时候,就连监控设备都没有拍摄到。
至于它停留的房门……
“是哥们你的房门啊。而且,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三……正好,是现在。”
洛茛深呼吸着,“现在推开门,那只怪物说不准就在门外……弥拉德。”
“嗯。我知道,我会做好准备。”
弥拉德拔出圣剑,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门外没有可疑的魔力,他什么都没感知到。
但有洛茛为他展示的监控影像,也是为了这一船人的安全,他必须挺身而出。
“三,二,一……”
弥拉德拉开了门。
极地的怪物,就在门外。
“……”
怪物半透明的触须就正好搭在把手的位置,黏糊的分泌物从触须末端滴落在地!
洛茛惊呼道,“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哥们你快出剑啊我草!!!!!”
要全力解放吗?潘忒勒基亚能撑得住吗?
还是先用塑岩魔法试探一番?
在洛茛惊恐的叫声里,弥拉德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紧盯着面前由软体生物残骸聚集而成的存在,只要对方展露出任何敌意,他都会出剑斩断!
而后。
在弥拉德错愕的眼神里,他面前那只软趴趴的怪物,竟然慢慢佝偻下身体,用水母帽盖组成的类似衣服袖口的肢体,笼罩住了男人的……下面?
透明的袖口根本起不到遮挡作用,弥拉德能亲眼看到袖口内,细小的刺胞从怪物肢体的末端伸出,眼看就要穿透他的裤子。
“我想…帮……您……排解…用哪里……都可以……”
“啊?”弥拉德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啥?”洛茛挖了挖自己的兽耳。
“阿嚏…成功了吗?”一旁蹲伏的奥菲打了个喷嚏,跳了出来。
“……?”二六幺那冷淡的面容从怪物的脖颈处探出,看起来像是怪物脖子上接了一颗女仆的头。
“呜哇,弥拉德爸爸,就这只怪物呀喵!您还在愣什么呢喵,快点用您的圣剑,把她赶下船吧嘻嘻嘻嘻喵!”
潘忒勒基亚兴奋不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劳驾两位,给我解释解释?”
弥拉德微笑着收回剑。
他一手一个,抓住想转身就爬可惜行动变慢的奥菲,还有半透明的怪物。
•
时间稍微倒流。
那天的战斗,就结果而言,奥菲勉强获得了一些对寒冷的抗性。
她那天放倒了丧失理智,单单凭借着本能行动的弥拉德。
女孩睥睨着自己的配偶倒伏在甲板上,朦胧雾霭中他不断低吼。
胜利后,还没变成冰雕的时候。
奥菲漫不经心地,用自己在近身搏斗中变得愈发纤细的滑腻丝足,安抚地上发狂圣剑占据大脑的弥拉德。还一边就近挑拣了几个品相不错的贝类,蘸了蘸自己大腿内侧的奶油酱就往嘴里塞……连壳带肉一起嘎嘣嘎嘣嚼得粉碎。
得益于那种神奇的贝肉,再配合弥拉德的魔力,她现在外出到甲板之上,终于不用把自己用层层叠叠印刻保暖术式的衣服裹成球体了。
但该犯困还是会犯困,该使不上劲也还是使不上劲。
“进展如何?”
奥菲托起自己的下巴,斜躺在床上。
她面前站着规规矩矩,端着餐盘的女仆。
餐盘中尽是这几天弥拉德的鱼获,底座用了捕捞上来的巨蟹的蟹壳,拆分开来的雪白蟹腿花瓣般簇拥着橙红的鱼肉,都一起躺在散发冻雾的冰块上,旁边还点缀着几片绿叶。
【先生对我的好感度已经来到了20,初步进入了“刚刚认识的友人”的范畴。先生现在已经会对我直呼其名,也已渐渐习惯了做任何事时都有我的陪伴。】
二六幺竖起了自己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比出了“耶”的手势。
这是她通过学习得来的肢体语言。根据家中女孩们使用的情景,她推测这种手势可以用来表示喜悦,得意……或抵达快乐顶峰时的满足。
奥菲看着颇为自得,却依然保持着扑克脸的二六幺,陷入了沉思。
登船的时候,好感度是17。
过了几天,才勉勉强强涨到20。
按照这个速度,他们这一趟都不一定能涨到50。
是她的建议出了问题吗?
可她明明已经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譬如……
并肩作战增进情谊。
吃饭可以多给他夹一些菜?
说话时直视他的眼瞳。
然后还要一起出去狩猎野猪,吃他做得很难吃的烤猪肉!
她当时就是这么讨得弥拉德欢心的!
自己的理论绝对不会有错。
那错的就只能是执行不到位的二六幺了。
奥菲的视线在规规矩矩的女仆身上游走。凝聚到某一点上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径直抓向女仆宏伟的乳峦。
女仆不躲不避,歪头看着奥菲的手径直从自己胸口中心穿过,再怎么努力抓握也只能揉捏空气。
“你没有实体吗?”
此时此刻,奥菲这才想起一个极为严重的,在之前却被她忽视掉的问题。
【没有。我现在的本体是悬浮于空中的小型机体,现在您所看到的女性外表只是我投射出的虚影,想要在现实世界产生物理效应,只能借由小型机体使用控物的魔法。】
没错,这正是问题所在。
清冷的女仆呆愣数秒,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奥菲如此提问的原因。
【因为缺乏实体,我无法让先生感到我存在的真实性。对于先生来说,我只是一个无法肢体接触的幽灵,与可以实际触碰到的雌性具有天壤之别。】
“对。”
奥菲点点头。
……其实她是想说女仆没有实体,这样弥拉德就没办法给女仆梳头,扎辫子,乃至于早晨帮助二六幺穿衣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当年就是这么做才会被弥拉德喜欢上的!
不过她想说的,应该和二六幺说的,是一个意思。
女仆继续自己的推论,【换言之,我具现化出的这具完美雌性丰满躯体对于先生而言,无异于水中月,镜中花。我是可望而不可得的曼妙女体,先生对我产生的欲望却不能通过我自身来排解,只能导向同行的妈妈您和洛茛女士身上。】
蛇发们眨了眨自己的豆豆眼,困惑之情溢于言表。
……是…是一个意思吗?
应该…差不多吧。
“现在你最需要的,是一具能够行动自如的肉体。嗯…肉体啊。呵呵。”
奥菲轻笑一声,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我来为你准备吧。”
•
“这是奥菲你给二六幺准备的肉体?!”
洛茛瞪大眼,干笑几声,“仔…仔细一看也没那么恐怖哈,身材确实和二六幺一模一样,前凸后翘的哈哈哈哈……”
【奥菲妈妈说,这是模仿了布蕾芙丝小姐的生命形态。为了便于我操控,还选择了多种小型海洋生物进行黏合。如果先生您觉得反感,我还可以启动光学迷彩模块,让我投影出的身躯覆盖这具肉体。】
二六幺淡淡笑着,这位女仆小姐似乎也对新身躯特别满意。
不愧是完美女仆的完美母亲。
奥菲妈妈制造的这具肉体完全符合她对繁衍与生殖的构想。
可替换的关键部位。
位于末段的金属球本体。
半透明便于染色的身躯。
能通过充入海水进行膨大的胸口与臀部。
特意不设计头部,便于先生和她对视。
还有部分生物的吸盘与刺胞也得到了保留。
根据她的细致操作,想必能给先生带来绝佳又独特的体验。
只见那头诡异的聚合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女仆小姐覆盖其上的美丽投影。
可弥拉德也清楚,看着的是看着的,真正接触的话他想来无法碰到二六幺的肌肤,只能摸到一坨软滑湿黏的海生物残躯。
“完美的作品。”
奥菲也竖起了大拇指,“弥拉德,快点试用吧,我来帮你推背,洛茛你也来帮忙。”
“啊?我也要来吗?”
“对。”
“诶嘿嘿嘿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咯奥菲大小姐~哥们你就认栽吧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你说的,很恶心,想赶又赶不走的家伙?”弥拉德转头看向潘忒勒基亚。
“是呀是呀。她天天都在走廊里晃悠喵!还想夜袭爸爸你喵!要不是我每次都把她扔到我机体里的角落,爸爸你早就遭她毒手了喵!仅此一次,爸爸你可以感谢我哦喵~”
“哈哈。”
弥拉德说。
他又看回二六幺,此刻这位女仆满眼的期待,
【先生,请问您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
弥拉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20……不,17吧。”
【先生,您之前不曾提及好感度也会下降的事实,这对我的决策产生了影响。针对这一问题,我要提出异议……】
“异议!”
奥菲也跟着举起手抗议。
这可是她的完美大作!
弥拉德深吸一口气,“现在…都给我…回自己房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