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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算是一帆风顺。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周围的景致太过雷同，永远是雪白中透着点淡蓝的冰结海面，耳边也永远响着冰块被潘忒勒基亚的拳头击碎的清脆声响。
接连几天下来，洛茛都有些恹恹的，下巴搁在栏杆上，每隔个半小时就投射出航程图看看他们到底还有多久才能抵达海上平台。
“咱们一直呆在船上好无聊啊，就不能找点乐子吗？”
她说。
“你不是带了游戏机出门吗？”
弥拉德正在例行地磨砺塑岩魔法，他此前一直不太擅长精准到头发丝级别的操作，趁着航行的时间，他想训练一下。
指甲盖大小的石块在他手上飞速旋转，石屑纷飞，形状在一点点改变……他要在这么大的地方上雕刻出一整座城池。
咔。
石块承受不住，从中间碎裂。
连带着弥拉德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化为乌有。
弥拉德司空见惯，他把碎屑和两半石块重新复原，而后重复雕刻。
洛茛没精打采，“我自己做的游戏都玩腻啦，其他的制作组这段时间也没放出什么让我耳目一新的大作。”
“要不先回去，找希奥利塔她们玩玩？”
弥拉德提议道。
“不要！哥们你又不是不知道，出发前我说过绝对不想家，不想那些家伙的。这才几天就灰溜溜跑回去腆着脸和她们一起逛街，我这老脸还要不要哇！”
洛茛的脑袋摇得堪比弥拉德手中的石块，她头上的巨大兽耳也跟着摇摆，“我们往内陆的方向靠一靠吧，说不定能见到北地的原住民呢？”
按照弥拉德的记忆，他们所在的纬度，就连原住民也很少涉足。
但他没有反对。
“好。”
如果按照洛茛的心意来一次探险，就能让女孩心情好起来的话，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他确实还挺想看看现如今北地部族的发展情况。
想当年北地的战士南下寻求帮助，若不是他忙于维护战线…他说不准就真的和他们一同北上面对冻灾与寒祸了。
•
“呜呼！啊呜呜呜呜爽啊！！”
洛茛的笑声被风雪掩盖。
【洛茛女士，请不要在高速行驶的雪橇上张开嘴，这可能会导致您的口腔粘膜受损。】
女仆也坐在雪橇之上，担忧地看着不仅直立，还张开双臂，好似要拥抱冻风冰粒的洛茛。
她作为本体的小球只能抓住这位女主人的裤腰，希望到时候洛茛倒栽在雪地里的时候自己能稍微拉一把。
洛茛身上现如今已落上了厚厚一层的雪霜，白皙的脸蛋也冻得通红。
“哥们，还能继续加速吗？”
“当然可以。”
弥拉德心念一动，代替雪橇犬的岩石魔偶骤然加速，洛茛的身子后仰几分，看得女仆愈发紧张，但好在她还是屹立不倒。
“哦哦哦！看到了！哥们！远方的地方，有人烟诶！”
他们此刻正从一个缓坡俯冲而下，风雪在此时稍微歇停，于是弥拉德也能看到洛茛指向的方位，那个芝麻粒大小的黑点在雪地上行走，看起来极为扎眼。
弥拉德眯起眼，“看那衣着打扮，是北地部族的猎手。”
身上是野兽皮毛缝制的厚实大衣，小腿处则用兽筋细细捆绑，让兽皮扎实地贴敷着肌肤。
至于脚下的鞋履，链接骨制的撬板，能在雪地上快速移动的同时，扩大的接触面也能保证不会陷入雪中。
千余年前，这些和苦寒极地搏斗的人们就是如此的打扮。
看得弥拉德都有些亲切。
不过，这同样也意味着部族这千余年来的生活条件没有得到改善。
这次到访，看看能不能帮他们建造几个结实耐用的岩屋吧。
“她应该是独行出来，为部族猎捕过冬粮食的猎手。洛茛，你看她的步态，步伐放得极轻，为的就是不惊动在冰雪里遨游的猎物。”
他解释道，
“这个时期，最常见的猎物应该是潜伏在雪里的布兰特多斯。翻译成你我能理解的语言，就是‘很大的冰冻鱼’的意思。这种冻鱼能凭借着独特的生理结构在厚实的积雪里遨游，算是北地常见的捕食者…北地的猎手会使用他们引以为豪的投矛技术，听声辩位，一矛贯彻雪中潜伏的冻鱼的大脑，而后把它从雪里拖出……”
洛茛调节着护目镜，疑惑地说，“哥们，你说的投矛，有没有扳机啊？”
“什么？没有那种东西。那种投矛纯粹是靠着猎人的臂力……”
弥拉德的声音渐弱。
他看清了远方那猎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长筒的火枪？
和洛茛曾经花钱订做的魔枪在结构上有相似之处。
但猎人手里的枪有着银白发亮的外壳，和潘忒勒基亚与二六幺的机身一样极具未来感与科技感。在末端的发射口处甚至还有浅蓝色的光芒汇聚……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北地这种偏僻地方能出现的武器。
•
猎手一手扶着枪筒，一手按在扳机之上。
她走得相当小心谨慎，眼睛紧盯着附近的雪面，以至于没发现越来越靠近的弥拉德一行。
厚雪中传出细微的窸窣声响，还有凹陷的痕迹。
……那条笨鱼就在她附近。
而且，把她当成了猎物。
锁定猎物后便不断在猎物周遭巡游，意图在猎物脚下制造出硕大的雪洞让其跌落，它就可以张开血盆鱼口饱餐一顿。
这就是它的猎捕方式。
在她们一族的神话故事里这些巨鱼是狩猎之神的神使，被派遣下来教导她们学习如何设置陷阱，而后以身作则，贡献出自己肥美的肉。
作为回报，猎手要满怀敬畏之心，进食它们的肉。
呼……
放轻松，娜兰雅查。
这虽然是你的第一次狩猎，但跟着父亲学习这么多年，早就该熟稔于心。
她和那条鱼，都在耐心等候最佳的时机。
那个二者都出现纰漏的时机。
“慢点慢点慢点哥们你快撞上了我草！”
耳畔传来大呼小叫的女声…娜兰雅查没有在意，因为现在正是狩猎之时！
雪中巨鱼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分散了注意，它弄出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停了一瞬。
虽然仅有极短暂的一刹那，娜兰雅查还是捕捉到了这一机会，她扣动扳机，枪口汇聚的魔力猛然轰射而出，极高的热量把雪地都烤出一个坑洞！
这一击，应该足够击穿那家伙的脑袋…
不对，雪里还有动静！？
打偏了…！
而后…
体长数十米的巨鱼终于忍不住破雪而出，它的鱼鳞在淡薄的日光下泛着艳丽的青色，边缘处闪烁着彩光！
它头顶用于掘雪的鳞化角只剩下半截，那正是娜兰雅查的战果，也因此它不再选择继续在雪中蛰伏，而是突入空气中，要用自己的身躯压垮雪上的猎物！
巨鱼的阴影覆盖了娜兰雅查，她的余光已经注意到了乘坐雪橇而来的三人，从身上的魔力推断都不是善茬，希望他们能识点相不要插手自己的第一次狩猎！
•
弥拉德伸手拦住想要去帮助女猎手的洛茛，他摇了摇头。
“她很年轻，身上也没太多的战利品。我猜这可能是她的第一次外出狩猎……别插手，洛茛。”
“行吧。”洛茛耸了耸肩，乖乖退后。
实际上这场狩猎也简单到根本不用他们插手。
猎手只是高举起银白的魔枪，再次扣动扳机！
淡蓝的光束就洞穿了巨鱼的头颅，庞大的身躯痉挛几下，坠入蓬松的雪地中。
“哇哦～那这投枪还挺高科技的。以前怎么不见哥们你给我说还有这么厉害的部族啊？”
洛茛哂笑着用手肘戳了戳弥拉德的腰。
她毫无疑问是在揶揄自己自信满满解说过时的知识。
【现已将北地部族的狩猎录入记忆数据库。先生，您的解说真是非常精彩，还有这位猎手的狩猎，看得我热泪盈眶。忍不住都保存下来。】
“你有泪腺吗就热泪盈眶？”洛茛嬉笑道。
【我可以分泌冷却液，女士。】
这两家伙有意无意的配合，叫弥拉德的脸庞微微发烫，“就算你说我的好话，好感度也不会上涨的。”
女仆低下头，【这只是种修辞手法，先生。或许我还未能理解到譬喻的真谛，还请原谅我的才疏学浅，我会继续钻研的。】
“又是魔物和人类…”
猎手嘀咕着，踢了踢脚边的猎物，那大鱼已不再动弹，它的伤口处传出肉类烤糊的味道。
离得近了，弥拉德才方便打量这位刚刚完成独自狩猎的北地居民。
和其他常年在北地居住的人们一样，猎手肤色黝黑，鼻梁高挺，一双眼瞳青白分明。
她应该相当年轻，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五岁，尚在快速生长的阶段，身高才刚刚及过弥拉德的胸膛，也很正常。
她咳嗽一声，操着不怎么娴熟的南方腔调，说道，
“外地的家伙，我不收费。你们。别给我那些没什么用的纸片和小黄圆饼。”
“她这什么意思，哥们？”
洛茛和弥拉德窃窃私语，“什么叫收费和不收费？”
弥拉德小声说，“我猜是狩猎。有些部族可能会把这当成是某种观光项目，供北地的诸国观看。”
“叽里咕噜说啥呢，听又听不懂。”
猎手挠了挠头。
面前一共三人。
金发碧眼的高个男人，看着懂些事理。
灰发的兽耳女人，估摸着是魔物。
还有个半透明的…很大的女人。啧，她将来要是有娃子应该不愁没奶水了。
【先生和洛茛女士正在讨论您刚才所说的费用问题，猎手。】
女仆微微颔首。
【您的狩猎很精彩，对时机的把控很精湛。】
“你会我们的话？”猎手挑眉。
【实际上，先生与洛茛女士应当也是会的。不过猎手您用熟练度欠佳的南方语言开口，造成了少许误会。】
“会说我们的语言啊？那没事了。”
猎手把枪背回身后，“你们也是和那些魔物一伙的是吧？叫什么小魔怪，最近天天都能遇到。总之，我得谢谢你，高个的男人，没插手我的成年礼。”
她从包里掏出筋脉拧成的绳索，把倒地的冻鱼五花大绑。
呼…这么大的家伙，应该够部落里的那些家伙们闭嘴了。就是要怎么搬回去呢…？
她又不想只截下来个脑袋回去……
猎手愣神的功夫，那条数十米长的恐怖巨鱼，已经整体往上抬了半分。
在她讶异的眼神里，死鱼自己动了起来！
猎手赶紧匍匐在地，果然，鱼身下有着小小的岩石魔偶帮忙抬起。
察觉到她的视线，方块脑袋的魔偶们甚至有闲齐齐抽出一只手向她挥了挥手。
“我们来帮忙吧，值得尊敬的猎手。作为交换，能否请你为我们引路，让我们一行参观你的部落聚集地呢？”
弥拉德说。
“呃…可以是可以。反正聚落里现在魔物也不缺一个两个了。”
猎手思索片刻，“我是娜兰雅查。你们几个都名字呢？”
“弥拉德。”
“洛茛。”
【您可以叫我二六幺。】
“弥拉德，弥拉德……有点耳熟。”
娜兰雅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索性放弃，小手一挥，“你们几个，跟我走吧！”
•
一路上，弥拉德与洛茛，和娜兰雅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姑娘没什么戒心，又处在好奇心旺盛的年龄段，因而话匣子打开之后，几乎无所不言。
得益于此，弥拉德知道了她是族长的小女儿，也知道部落里其他同龄人都觉得她身材矮小，没法当个称职的猎手。
以及…她的部落算是北地里最早接触魔物的之一，人魔混居在她看来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小姑娘的身上或多或少也确实沾染了一些魔物们的魔力。
“反正生出来的女娃也能当猎手，和魔物在一起还不怕冻能节省点皮毛……我爹是这么说的。”
洛茛好奇问道，“你们部落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魔枪的？以前的投矛技术弃之不用了吗”
娜兰雅查一脸困惑，“投矛？那都多少年前的烂事了？这枪威力大还不用磨骨头，坏了敲敲打打就能修好，地里随便挖挖就能挖到一大堆，还惦记着那破骨矛干啥呢？”
弥拉德惊觉，“等等，什么叫地里挖出来一大堆？”
“哦，到了。咯，这就是我们的聚集地。”
娜兰雅查站定。
“我草。”
洛茛小声道。
弥拉德也跟着洛茛的视线看了过去，心中不由得也生出了一份别样的感慨。
在他的印象里，对北地居民的聚落印象，还停留在几十人共用几个冰屋，或是半地穴式岩屋的时候。
至于现在眼前看到的…
半球状的金属壳倒扣在雪地之中，银亮的壳壁反射着耀眼的光辉。有部分的屋舍下方还林立着几根粗壮的液压杆，让它们得以牢固立在松软易塌陷的积雪中。那些金属壳似乎就是他们的居所，北地的居民发挥着自己别样的艺术细胞，在那光滑的外壳上，用兽血与泥土混合而成的颜料涂抹出颇具特色的传统纹样。
而此刻，其中一只金属壳的顶端缓缓分开，身穿兽皮的北地居民骑着圆盘模样的飞行器从中飞出，而他的副座上，一只冰精乖巧地坐着。
下方的街道上，不知为何也穿着兽衣的自动人形搬运着兽肉与骨架，衣物厚实的小魔怪行走在街道之上，和身披海豹皮肉的塞尔克争论不休。
娜兰雅查对此情此景见怪不怪，她拍打还在愣神的弥拉德的肩膀，要他把冻鱼搬到肉类存储库里去，那样才能放得更久。
“哟，这不是专业魔导机械代加工吗？你终于也到啦？”
一只小魔怪停下脚步，向洛茛高挥起手。
洛茛摆出一副苦瓜脸，“别叫我网名啊有点羞耻的！”
小魔怪开朗大笑着，“啊哈哈哈哈哈哈…会吗？总之，欢迎来到努努谬特，时代的前沿！旧日的遗址！”
“如你们所见，这里即是新潮与传统共存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