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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们所见，这里即是新潮与传统共存之城！”
玫红双马尾的小魔怪张开手臂，她爽朗的笑音引得路旁蛋壳建筑上，几坨厚重松软的蓬雪滑落，正正好砸在了她的头上。
矮小的魔物瞬间被积雪掩盖，变成同样矮小的雪人，而她平展双臂的动作依旧维持着。
积雪扑簌簌掉落，露出小魔怪的嘴，
“噗哈！抱歉抱歉，你的真名是什么来着…洛克？洛尼？还是…”
“洛茛啦洛茛。”
洛茛叉着腰，为弥拉德介绍起来，“这位是玩偶匠，我网友。玩偶匠自然是假名……我们很少像哥们你那样，用真名当网名的。”
“对对对！洛茛洛茛！你的大家伙呢？怎么没见到？我跟你说这次聚会我可是把我压箱底的自动人形带过来了！但是那群小家伙嫌太冷一直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哈哈哈哈哈！”
玩偶匠摇晃着脑袋，把脑袋上囤积的白雪都甩下去，弥拉德看着她兴冲冲的模样，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了小型犬类聒噪的身姿。
“哦，还有娜兰雅查！这是你的猎物？一大只布兰特多斯！这体长已经是成体了吧？哇哦，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那么，你的聚能枪……”
“拿去吧。检修完了记得还我。”
娜兰雅查把背着的银枪扔给玩偶匠，后者如获至宝般，抱起那把枪用脸颊蹭来蹭去，还露出了痴女般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嘿第一手的使用数据…诶哈哈哈哈嘿嘿嘿嘿……”
小猎手撇了撇嘴，“你们小魔怪果然都是怪胎。”
“来了多少人了？而且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呆着…”
洛茛说，“这里就是你们前些日子勘探的成果，从地里挖出来的前文明城市？”
娜兰雅查踮起脚拍了下洛茛的肩膀，“什么前文明…这里是猎神大人赠予我们的应许之地！你们这些外来者，不懂就不要乱说，懂吗！”
玩偶匠举臂高呼，“赞美猎神！”
“行吧，我懂了。”
洛茛也跟着举起双手，“赞美猎神！”
娜兰雅查来回打量起她们俩，低声咕哝几句，不再挑刺。
她拉住了弥拉德的袖口，“高个子，帮我个忙，把猎物抬到肉类存储库去。我给你我自己做的纪念工艺品，我知道，你们外地来的就喜欢这个。”
女孩从怀里掏出一只…做工略显粗糙的项链。揉搓成细细一根的藤条末端，捆绑着森白的犬牙，看形状，应该属于某种犬科动物。
弥拉德对这些工艺品确实感兴趣，但他更想知道娜兰雅查口中从雪里挖出的武器是怎么回事。
他和洛茛用眼神交流一番，便带着不知为何缩进他衣服里的二六幺，陪娜兰雅查前往她口中的肉类存储库。
“真有猎神这号神吗？”
看着娜兰雅查渐渐走远，洛茛才将信将疑开口，“原始信仰？泛灵论？还是什么邪神祭祀？”
“我们观瞻过他们的祭祀仪式，和南方亚马逊战士们的相关仪式有很大出入，信仰本身也没办法指向阿瑞斯。你知道的，在南方的宗教语境里，祂一般也司掌着狩猎相关的神职。”
玩偶匠动作飞快地将那把银白魔枪拆解，取出其中的小片晶体细细揣摩起。
她漫不经心说道，“所以，多半是北地本土的原始信仰。承担着主神神系外，原始信仰中由自然神向人格神的转变的中间位置…毕竟狩猎这一活动本身，就有很强的人格化倾向。如果主神教会不北上宣教的话，他们的祈祷或许真的能催生出拥有相关能力的强大魔物。”
洛茛瞟了眼她手里的魔枪，“聚能魔力，然后射出……这构造也太简单了，我以前做都还考虑加个魔力的载体呢，不然损耗太大，还容易导致枪管过热。”
玩偶匠闻言轻笑出声，“哈哈，你知道么？在我们来之前，他们就是当一次性消耗品用的，用坏了就使劲敲打敲打，能继续用就用，不能继续就去雪里刨刨，稍微往下一点就能挖到全新的！偶尔还能挖出来一两只自动人形……”
她朝着路旁往来充当搬运工的自动人形们努了努嘴，“咯，还给她们套了件兽皮外套呢。”
洛茛有些好奇，“他们是怎么解释这些旧文明遗物的？”
“这里是应许之地，是有遮风避雪广厦千万间的常驻地，自然也是猎神麾下的英勇猎手们的安眠之所。地里找到的，就是猎手先烈们曾经的武器咯，那些自动人形是猎神的侍从。”
提取完水晶中的信息，玩偶匠又飞快组装好银白魔枪，她看了眼手中，确认没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零件，这才松口气，
“他们愿意让我们这些魔物参与发掘，还给我们居住的地方，我们也就真心实意地说上一句赞美猎神咯。唉你不知道前些日子他们还找到我们，希望我们帮忙修个超大的猎神神像…”
“会动吗？”洛茛突然皱眉。
“嗯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搭载了整整六十六门最大功率的魔能炮哦？”说起这些，玩偶匠霎时眉飞色舞。
“最高速度？”
“十倍音速！”玩偶匠拍拍胸脯。
“……那我们的原住民朋友坐在里面真能把持得了吗？”
玩偶匠一副“没问题你就坐吧一坐一个不吱声”的自信神态，“安心啦，有弹射装置，昏迷过去了就自动脱离了。”
洛茛坏笑道，“你猜猜看我现在在想什么？”
“唉呀，还没彻底竣工…原则上是不能试驾的……”玩偶匠扭扭捏捏。
“我最近正好设计了两套不错的玩具…”
“别这样，洛茛。我们虽然是网友，但是也不能因此网开一面，你知道的，我们小魔怪是最遵守规矩的种族了！”
玩偶匠义正言辞地回拒了！
与此同时，她比出了三的手势。
“成交。”
“好！”
二人的手紧紧相握，
“啊哈哈哈哈哈那还说啥了姐妹！虽然不能试驾，但是带着我们小魔怪论坛数一数二的高级魔导技工进去看看还有没有改进空间…那当然是可以的啦！”
•
弥拉德操纵魔偶托起冻鱼，他环顾四周，很确信自己已经是第四次经过这个路口了。
娜兰雅查在前方领路，小女孩挺起平坦的胸脯，神气十足地迈着大步。
感受着道旁同龄人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和羡慕的眼神，还有长辈欣赏与赞叹的目光，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这孩子…
弥拉德觉得有些好笑。
十多岁的年纪，自尊和虚荣心都处在最强最旺盛的阶段，让她多炫一炫也不是什么坏事。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弥拉德跟在她身后，托着巨大的冻鱼，觉得自己也好像变成了这小猎手的某种战利品。
他尝试提问，“雪地里很多那种银白的枪吗？”
“很多啊。”
娜兰雅查头也不回，
“以前啊，我们部族的好猎手，都把自己的武器埋进这里。不过后来，我们部族出了事，被赶了出来…所以就只能用落后又没劲的骨矛，但是现在不同啦，现在我们又被猎神大人迎回来了！哈！我以后说不定也能埋在这里。”
猎神。
战神阿瑞斯的某种化身吗？
还是…
弥拉德继续问道，“你们的神话中，是那位尊敬的猎神教导你们狩猎的吗？”
主神神系是现如今最主流的神系。
神祇能切实听到信徒们的祈愿，并且给予回应。
然而在偏远的地带，仍旧存在着许多崇敬各路偏门神祇的原始部族。
丛林内的蛇神信仰，还有海岛地区的鲨神信仰，以及沙漠地区非常古老的太阳神信仰，都和主神神系格格不入。
在弥拉德那个年代，这些信仰几乎可以和邪教划上等号，背后多半有魔物在操弄。
但是现在…
他反而不太确定了。
娜兰雅查轻声唱起古奥的歌谣，弥拉德愣了愣神，希奥利塔赠予的语言通晓吃了半拍，才将歌词翻译为他能听懂的模样：
“祂从海中来，矫捷如游鲨，银弓握在手，箭箭不虚发。心怀仁慈意，授业全无瑕，从不藏半句，尽将真知洒。”
娜兰雅查顿了顿，“…后面的我忘了怎么唱了。之后就是猎神大人和风之魔冰之魔起了冲突，祂为了跟随祂的我们，甘愿舍弃生命，封印风冰二魔。”
女猎手抓狂似的挠了挠头发，
“全篇实在是太长了！我爹跟我说每代族长都喜欢往里面加点东西，他爹给他唱的和他给我唱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搞到现在，全部唱完要花三天三夜还不止！很恐怖吧？要当族长就要把这么长的史诗全部背下来。你们这些外地佬，是不是信仰那个什么……叫什么来着…主神？那你是不是也要背诵这么长的史诗啊？”
女孩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瞳中流露出一丝好奇，她以往其实很少真正接触到外来者。
诸国来的使者要么是过来宣布他们部族归属谁谁谁的管辖，所以以后要来收他们的税。
要么，就是抱着猎奇心态看他们茹毛饮血，穿得光鲜亮丽的老爷们。
听老爹说为了应付这帮真的给小黄圆饼的老爷们，部族里被选中的可怜家伙还要离开暖烘烘的家里，专门去那种冰做的假营地表演生喝鱼血，肢解猎物什么的。末了还要用鱼齿啊狼牙啊做点过时的小首饰，那些老爷们可爱这个了。
唉，他们甚至不知道现在部族里流行的其实是用地里挖出的亮闪闪的东西当首饰。
所以，除开那群怪里怪气，嘴里念叨她听不懂的话的小魔怪，面前的高个子，还是娜兰雅查第一次真正面对能和善交流的外地佬。
“是。我以前也被我的长辈要求，背完全部教典。现在回想起来，不算什么太愉快的回忆。会让我怀念的…还是和老爷子在一起的时光吧。”
迎着女孩好奇满满的目光，弥拉德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那些族长们加入诗篇里的，应该就是他们就任期间发生的大事吧。你会写字吗？”
娜兰雅查摇了摇头，“我爹让我去跟小魔怪学…学这个有啥用？会写字就能猎到猎物了？”
“背下来总是没错的。”
娜兰雅查撅着嘴，“切，和我爹一个样，明明外表看着还挺娇嫩的。”
弥拉德叹了口气。
没有文字，仅能以诗歌传颂自己历史的民族。
或许只有当这孩子真正接手族长的职务，才能理解到历史的厚重与重要吧。
“哦，到了。”
娜兰雅查在一栋四四方方的建筑前停下，从外观看，比起蛋壳，它更像是…
家里的冰柜？
【先生。】
藏在弥拉德衣服内的小球颤了颤。
“嗯？自打进了努努谬特，就没见你说过什么话。是发现了什么吗？”
和女仆建立起通讯，弥拉德在娜兰雅查的指挥下把冻鱼切割成方便存储的小块。
【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街上行走的量产代行者，原住民居住的生活维持设施，还有面前的速冻机…这些器具，我的记忆库内明明找不到相关资料，但我对它的用途和使用方式却了如指掌。这种感觉……很怪异。我不明白。心中有奇怪的情绪波动，我不想在这些东西面前现身，抱歉，先生，身为仆从，我还得躲藏进您的怀中。】
“没事。既然不想出面，那就好好待着吧。我不会说你的。”弥拉德拍了拍小球。
【……】小球不说话，只是一直震颤。
“好感度不会因此下降的。”弥拉德无奈道。
【感谢您的主动告知，先生。】
二六幺彻底安静了下来。
“哇！你这把剑看着不起眼，但真用着还挺锋利的嘛，外地佬人人都有这样的好东西吗？”
娜兰雅查趴在冻鱼上，脸蛋几乎要抵近弥拉德的圣剑。
冻硬的鱼很硬，估计还能当武器使用。
可在圣剑面前也有如软泥，轻而易举地就被切割分裂成方方正正的小块。
“仅此一把。”
“能换吗？我给你…呃…等我成族长了，把族长的位置给你当几天……？”
弥拉德被女孩的话语逗得笑了起来，他动用塑岩魔法，捏出了和他手中圣剑一模一样的岩剑出来。
想了想，他还是没有往里面灌入自己的魔力。
这样的话，虽说斩不出来剑光，但狩猎什么的还是很轻松的。
把岩剑抛给小猎手，后者捧着剑，高兴得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
不对…她真的就只是小孩子。
“高个子，你这么厉害，要不一直呆在这儿吧！”
娜兰雅查两眼放光，“我让你当族长…族长副手！”
这个还是算了吧。
“等你背完了史诗，再和我聊这个吧。”
弥拉德微笑着，欣赏起小猎手泄气的苦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