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中央是一片澄净的湖泊,湖泊中心岛上,本该有一棵苍天巨树,但此刻却只剩枯萎的躯干,凄凉地散落在湖面。
入山口处。
“龙女大人,您看...这雨是不是大了点?”
“怎么,我下点雨还要问你?”
龙洛泱的金色竖瞳一瞪,瞬间就让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的老者佝偻了下去。
“没有没有...”老者虽老,却没有几分郑重的样子,“只是,为了这份胚土,公司花了很大代价...”
“您复活苦情树,也是一番盛举,公司便请了不少贵客来观礼,这山顶也没个挡雨的地方...怕他们心情不好。”
“与我何干?”龙洛泱神情淡漠。
“周囊,当初你师父把公司交给你,真是她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三百年,你就能把纯阳道人留下的遗产挥霍一空,你培养了什么?嗯?你除了把公司高层的妖怪全都驱逐,除了内斗,你还做了什么?”
“你师父在世时,可不会为了那么碎银几两,把凡人牵扯进来。”
“而且,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这苦情树胚土里混了多少假土?”
留下这句话,龙洛泱头也不回地离开入山口,隐入山湖之中。
只有狂暴的雨越发厚重,砸在老者的脊梁上,越砸越弯。
“...”
被唤作周囊的老者面色铁青,皮笑肉不笑。
“风中残烛的贱龙,我认你是长辈敬你几分,也敢得寸进尺,可笑...”
他嗤笑几声,捋了捋胡须,往回走去,就见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神态各异的男男女女投来目光。
“周大人。”众人齐齐行礼。
“呵,现在肯叫我周大人了?”周囊故作腔调,“最近,你们不是有不少人,打算把我弹劾下来么?”
“怎么?事到如今,一有好处,都抢着要来分?”周囊像是要把龙洛泱对他撒的气,都重新撒到下属身上。
“一个个都是软骨头,我看你们还不如宁安那毛丫头,人起码说不要就不要,你们呢?都怕死?一个个活了一两百年还不够?”
“狗东西。”
“都说公司越来越不行,这是我的问题?!要不是你们全他娘的是一群酒囊饭袋,我至于闹到这个地步?老夫给你们背了多少黑锅?!”
“你们以为天朝的高层都是傻子?没有人妖公司也会有人妖会社,懂么?做的不好就会被换下去!”
众人都低下了头,没敢说一句话。
老者猛地一跺地,胡子一阵颤抖,阴狠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京广海的负责人和我坐主席,其他人按职称从高到低分座位,捉妖人和花钱来的那些人,让他们在外边站着!”
“周大人...这...外面雨太大。”有人提出疑问...
“我管你他娘的雨大不大?想修炼想多活一两年就老实等着,不想活就拿钱滚!”
众人又是一片鸦雀无声。
“您消消气。”有一个笑得谄媚的男人上前说道,“放心,我一定给他们都安排好!”
“你最好能做到。”周囊瞥了他一眼。
“大人,不知那胚土被龙女看穿了么?”男人又笑问道。
“废话,这怎么可能看不穿?真是一群废物,给你们那么多资源,伪造一份胚土都做不到?!”
“大人...这胚土过于奇特,都是以纯阳道人的四肢所化...若是能轻易伪造,这两千年也不会只有一位仙人...”
周囊冷笑。
“大人,那被她看出来了...岂不是,有概率能让她成?”
“一成。”周囊冷声道,“就算侥幸让她成了,那也有的分,不过是分得少了点,况且,苦情树岂是那么容易存活?”
“那道人三百年没个影子,甭管种几棵,活不了两年就得死!”
男人讪笑着,“诶,还是大人想的周全...不知,宁安那丫头不要的份额,可否留给我?实不相瞒,其实这些年我也为宁安出了不少...”
“滚!”
男人神色一僵,只好缩到人群里,脸上谄媚不再。
“让你们找个人也是,三百年啊!整整三百年!这都他娘的找不到,就算死了,尸体呢?”
周囊继续训斥着,“我看你们是光出人不出力,都怕他回来踢了你们官帽子是么?”
这番言论下去,人群中也有了些小声话,说着‘难不成你不怕’之类的。
周囊听在耳里,也懒得计较,他无非是做个样子给一些没见过世面的新人看。
“大人!”有人从山腰处跑来,“那些个隐世的大妖,已经来了许多,说是要送别龙女...”
“来了?到哪了?”
“都在天上呢,他们坐着飞蓬,好不威风。”
“啧,这也叫威风,能威风过枪炮么?”周囊冷哼了句,“都有谁来了?”
“除了涂山的那位,还有隐世的白虎、狼王、灵雀...北境的雪王,东南的蛮王,西南的烛龙...还有一些散修半妖,梦女、灶君、奎帝...”
“停停停,别念了,来就来罢,让他们只管在天上看便是!不必打什么招呼。”
“谅他们也不敢插手!”
周囊捋起胡须,忽的想到了什么,心虚道,“他们可不是一起来的吧?”
“是分开的,毕竟他们彼此都各有恩怨。”
“一切照旧。”周囊恢复了从容。
“是。”
电芒一闪。
“轰隆隆...”
陡的,尽是阴霾的天空传出隐隐的闷雷声,中断了这一场形式主义的表演。
下一刻。
整座涂山震了起来,上万形态各异,种族各异,使命各异的飞禽走兽,却因为同一个信仰,同行至此。
山体剧烈摇晃晃,山顶的湖水都被晃得飘洒出来,形成了非自然的瀑布...兽惊鸟散。
沉闷的行军步伐声,让山顶的人都吓得面色苍白,四处躲闪,有人还想举起摄像头偷拍,便被情绪压抑的妖怪一口咬断了手...
公司的人让出一条道,战战兢兢。
蓦的,又是一阵狂风卷过,天上的阴云散开一块小窗,露出了黄澄澄的月亮,给这一片晦暗的夜晚带来些许安宁。
月下,几十簇飞蓬上下起伏,上面乘载着各色妖王、散修。
“嘤吁——”
玄凤的哀鸣声响起。
这一刻,才有人意识到,今晚是中秋。
是个团圆的日子。
“阿嚏!”
张尘抓着两只耗子,藏在妖群之中,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是谁在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