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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尘也算是开了眼界。
他头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场景。
山顶的山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汤碗，每一次妖怪齐齐向前迈出一步，汤碗就要产生颠簸，掀起惊涛骇浪。
“乌——”
湖浪之中，忽的响起一声让人如临深海的鲸鸣，一条巨大的似鸟似鲸的妖怪从浪花里腾空而起，随其长鸣之际，它的气孔里喷洒而出的气流化作漫天云雾...
云雾飘落到湖面上，迅速凝结成冰晶，将刚刚还翻涌的湖泊冻成了冰湖。
妖怪们便得以踏上冰面，往湖泊中心的湖心岛上前行。
至于那头巨妖，则是迎着月亮的光芒飞上高空。
张尘的视线跟着那妖怪往上看...
亮如明灯的圆月之上，还漂浮着数百黑影。
除了张尘认识的那几位女妖，还有更多奇形怪状的存在。
身上冒火的，冒冷气的，发如藤蔓的...嗯，森林冰火人？
隔着太远，张尘没法用外挂扫到他们。
仅仅只扫到了刚飞上去的巨兽：
【妖怪收录名单】
【已收录：云鲸】
【获得奖励：繁衍之力大幅大幅大幅增加】
名字还挺好听的。
【繁衍之力大幅大幅大幅大幅增加...】
怎么还在增加？
张尘愣了愣，差点忘记他是在妖怪堆里了。
这么开着外挂扫了一会，就不知道收录了多少妖怪，系统都卡了BUG，连妖怪的名字都显示不出来。
繁衍的属性几乎在一瞬间要把他的身体充爆了。
吓得他连忙进行了几次深呼吸，脑海里想象着白糯言的腋下，林音梦的细腰，李依诺的粉唇，涂山寒酥的小脚，沈念区的脖颈...
小龙娘的...不对不对，这个算了，不能瞎想。
惹啊！
最终，他长出一口气，可算是让丹田处的容量随着激增的阳气同步扩张。
这下真的是很恐怖了。
张尘估算了下，把这些妖怪全部收录之后，他现在的阳气起码会是之前的一百倍。
听起来好像有点战力膨胀。
真的有妖怪受得了了吗？这种量，岂不是每一只妖怪都要被他弄得福如东海了。
哪怕是现在，李依诺也没少跟他抱怨，每次都会烫到舌头。
以后，他还能过上没羞没躁的生活么？
“羊妹，你可有闻到什么怪味？”
“未曾。”
忽的，兴许是张尘刚才闹出的动静太大，【自控】没限制住，漏了点出去，被附近妖怪感知到了。
张尘身旁是一头老黄牛，牛旁边还跟着一只老山羊，两只妖怪开始了交谈。
“也许是回光返照的幻觉吧，我好似闻到道人的气息。”
“牛哥，你今天的饭团卖了几个？”
“卖不出去了。”老黄牛叹气道，“平常还有些普通人来，能卖几个，今天来的都是些富家子弟，哪还看得上呢？”
“我的糖水也没卖出去。”
“我们死了后，也不知还有没有人给道人续香火，三百年前，涂山分明还香火鼎盛，我耕一季的米都不够卖一天的饭团卖的嘞！”
老牛仰头哞哞了几声。
“人毕竟不像妖怪，我们能一直记着，但人类只能活几十年。”
“两三百年，就是好几代人啊，他们的史书都是可以乱改的，一代接着一代，还记得他的人慢慢都死啦！”山羊也咩咩叫唤着。
“今天来的人，不知能不能记得他了？”老牛惆怅道，“龙女大人说，他们都会被要求给纯阳道人送几炷香火，我看，没有几百也有上千...”
“这些香火...道人能感受到么？”
“烧了三百余年，也不见得啊...”
“如果把树种成了，道人能看到么？”
“树死的时候，却也没看到他啊，若是重要，那时便该来了吧？”
“羊妹，你有点悲观啦！”
“这不是悲观，牛哥，实在是等太久啦！你的妻子，我的丈夫，都不知在哪呢...”
“诶，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我能感受到与人相恋的美好，哪能没有代价呢？有失必有得啊，我们得到了他们一两世的爱，就已经是纯阳道人给予的恩惠...”
“人间多繁华，真想再去看一看啊！”老牛再次哞叫道。
“可在人间多待一年，咱的寿命就要少十年啊...没了相守的伴侣，哪个妖怪还会去人世间沉浮呢？”山羊摇头道。
“所以说，这树无论如何都得种。”
“嗯，得种。”
两只妖怪沉默半晌，陡的，又从哪传来几声叹息。
就像是笑声能有感染力一样，叹声也有着令人动容的感染力，一个传一个，此起彼伏，悲怆的声息接连不断：
“要是他在就好了...”
“道人，究竟在哪呢？我的爱人死啦！孩子也死啦！都找不到哇！”
“苦情树啊！”
“吼——如果他在，就不会这样了吧？”
“一定要把树种下去啊...”
鸟群的聒噪，象群的沉吟，虎豹的嘶吼，骏马的嘶鸣...无数声波彼此撕扯，碰撞，融合，最终拧成一股响天彻地的悲呼。
山顶的碗口构造，恰恰形成了天然的共鸣腔，将这些声音放大到极致。
本来厚重的雨幕硬生生被声声浪隔绝了开来，苦情树残缺稀疏的枯枝落叶也在疯狂摇摆，瑟瑟发抖...
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张尘感到，他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在这一刻，他忽然对“纯阳道人”的理解更上升了一个层次。
也许，曾经的自己并没想过要做多大事业，要做什么丰功伟绩。
他的初心，很可能真的就只是糟糕的...想和女妖怪行苟且之事而已。
只不过，在这两千年间，看到了无数人妖殊途、无数寿命论的悲剧，也看到了他那一星半点的无心之举给其他生灵带来多大福泽...
如今他只是来涂山一天不到，从这些妖怪身上便可见一斑。
这并不是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德绑架，就只是他身为一个正常人也会于心不忍，也会想着，或许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仅此而已。
换个通俗一点的说法。
他都把妖怪的妖王们全部骗回家了，总不能什么彩礼都不给吧？赣西还要收三十八万八呢。
多少给一点。
更何况，这些娘家妖，甚至还都是他的小弟，天天给他烧冥币呢。
如果冥币能换算成Q币的话，他现在应该是世界首富了。
“轰隆！”
惊雷滚滚，数道雷电突兀地砸在已经枯萎的苦情树干上，树身燃起妖冶的火焰，狂风暴雨也浇不灭。
火焰之上，一条彩鳞真龙以螺旋的状态盘旋着，伴随着电闪雷鸣缓缓降落，落在湖心岛中央。
张尘看着龙洛泱的本体，一时间有些痴了。
他第一次见到龙，却也第一眼就不得不惊叹这种神话生物的美妙。
群妖都止住了脚步，匍匐在冰面上，成千上万的妖怪包围环绕着湖心岛，看着中央的那位真龙。
张尘调息着，握紧了两只小耗子，运转【自控】将自身的阳气外放程度降到最低，同时又把大量阳气注入到那会隐身神通的小耗子体内。
这下，他的声息才算是彻底被隐藏。
张尘爬到老黄牛的背上，一路踩着妖怪们往龙洛泱所在的地方跑去...有点像在玩微信小程序的跳一跳。
当然他也不是白踩，每踩到一只妖怪，张尘都会度一缕不多不少的阳气，算是给对方的回报。
刚好，把先前没收录到的妖怪统统收录到系统里。
繁衍之力疯狂叠加，丹田处不断膨胀、膨胀...到达了一个极限。
张尘意识到，原来繁衍之力也不是无限增加的，还是有个上限。
熵增不是无限的！物理学不存在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烫，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牛...这个暂时不考虑。
必须释放出去，一直憋着【自控】也受不了。
等会无论如何，都要直接给大龙娘电一发了。
这一发，会很帅。
“！！！”
但由于他边跳边发射阳气的行为，倒是让一小列妖怪们不明所以，不知是哪来的神秘力量，还以为回光返照显灵了。
等到张尘一路飞驰到湖心岛上，龙洛泱也渐渐化为半人半妖的形态。
头顶两根青色的可爱小角，背后伸出一条比例完美、修长圆润的大尾巴，看起来会很好摸，夏天抱着睡觉绝对不用开空调了。
张尘距离她几步之遥，停了下来。
大龙娘的视线在他所站之处犹豫了两秒，蹙了蹙眉，又看向冰面上的妖群。
扫视了一遍又一遍后，她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小手攥了攥，抿着唇，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小口气。
转而，她对着妖群鞠了一躬。
“感谢。”
妖群回以致敬的百兽齐鸣，它们都知道，龙女作为现存的最强的妖王，付出才是最大的。
紧接着，龙洛泱将胚土埋下，取出净瓶里的苦情树种，举过头顶展示给在场的每一只妖怪。
“呼...”
山顶安静下来，她的呼吸声像是龙吟般传开。
种子下放。
她的裸足轻踏着地面，湖泊里的净水潺潺逆流而上，顺着趾间渗入胚土之中...
只差最后一步。
龙洛泱的双手化爪，抬手指天，刚停息不久的雨幕猛地爆发，数以亿计的电闪雷鸣缠着令人窒息的阴气，在半空炸开！
电光缭绕之际，极重的阴气掺和其中，让雷电都附上了一层浑浊的黑色...
万妖俯首，本能的恐惧起来，有些小妖经受不住这种压力，昏厥在地四脚朝天口吐白沫，在龙威之下失去意识。
“张尘...”
龙洛泱闭上双眼。
混蛋...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