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云雾之上。
“这是阴雷?”云鲸娘在飞蓬之间游荡,惊愕地看着下方。
“嗯。”涂山寒酥抱着自己的尾巴,身形也止不住地抖了抖,“我就是被她这阴雷所伤。”
“她差点让我死在涂山,下手够狠的。”
“没想到,涂山的狐妖,也会怕这阴雷?”不远处一位一脸笑眯眯的青年打趣道,“你们的阴气不是最重么?”
“奎帝,你应该清楚,他消失后,阴阳便失去了平衡,你要是不怕死可以下去走一圈。”涂山寒酥翻了个白眼。
“我就算了,让灶君试一试?天底下除了那位,就剩他阳气最重。”
笑眯眯的青年看向那身冒火光的中年男人,提议道。
“俺可不试,俺的阳气只能烧,可不像是那位,他哪里是阳气,分明是正气!可不是俺这种渣渣能碰瓷的!”中年男人一边大声喊着,一边从嘴里喷出火焰。
“怪不得龙女没阻挡我等,敢情是修出了阴雷,知道是谁来都无能为力了...”还有一位身附寒气的瘦削男子病恹恹道。
“所以,他当真死了么?”
突然的,一声凄楚的女声幽幽传来。
涂山寒酥抬眸看了眼,撇了撇嘴,并未言语。
“涂山氏,你说话。”那女声又道,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不知。”涂山寒酥冷冷道。
“姓林的,姓李的,你们也不知道么?”那幽幽之声,又将众人的视线引向坐在一块的李依诺与林音梦。
“我已时日无多,他死活与否,都于我并无瓜葛了。”李依诺神情淡然,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音梦只是笑笑,“我与依诺一样。”
说罢,李依诺和林音梦都齐齐望向涂山寒酥,正巧,狐狸小姐也看着她们。
三女互相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笑完后又都不约而同地低头,眼神不善。
白糯言坐着飞蓬在后方,盯着几个女妖互为制肘,冷笑了下。
这些傻子妖怪,绝对没想到,她已然陪在张尘身边十余年之久,虽说,她也只是为了报复张尘罢了。
她可不像这些女妖怪,喜欢热脸贴冷屁股,还在幻想能跟那无情的狗男人双宿双飞,恨不得给张尘生几万个孩子,那和妖奴隶有什么区别?
张尘这种人,要是能动心,两千年早就不知留下了多少子嗣了。
事实证明,张尘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色胚,有欲无情,有心无胆。
只有她才是明智的,趁张尘病,要他的命。
正在白糯言暗自得意时,身后却被什么人戳了戳...回眸一看,是...
沈元汐。
不...这一世,似乎叫做沈念汐,高中时,这女人还让她好一阵头疼,张尘居然会喜欢玄阴道体...
还好,两人永不可能修成正果,这一世也一样。
看到沈念汐,白糯言的眸光不由得软了几分,带着少许怜悯。
“你不在公司,跑来凑什么热闹?”
“白大人,那个,我想问你,你对张尘...采补了么?”
“我...当然没有。”白糯言微怔,感到莫名其妙,“我最厌恶这种男人。”
“哦...没事。”沈念汐挤出一抹笑容,心想着,她等会回去还要跟张尘做,这下算是没有心理负担了。
“白大人,您看,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了么?”沈念汐收起其他的心思,将注意力放在云下的雷阵妖群之中。
“嗯。”白糯言垂眸看着,神色黯然,“阴雷无解,除非纯阳道人还在,唯有他的阳雷可破。”
但张尘现在...不知道在哪玩他的小揪揪呢,白糯言心想。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回去吃张尘的小揪揪月饼。
她和这群妖怪散修来这一趟,就是想试试能否联合起来阻止龙洛泱。
这下,就算是换张尘本人来,也要费了半条命,那家伙早就把雷法忘了个光,如今就是个只剩下繁殖本能的人形逗猫棒罢了。
“轰隆隆隆...”
又是一阵雷声响过,飞蓬上的众妖众人都不由得长吁短叹,唉声叹气,再也没了先前谈笑的心情。
龙女的死亡,对整个世界都是莫大的损失,所有妖怪都公认,她的贡献仅次于纯阳道人。
大妖每少一只,有能力寻找纯阳道人的存在也会少一位。
“为情所困。”林音梦的俏脸苦兮兮的,对龙洛泱的境遇相当共情。
“我可不觉得她是为情所困。”那藏在暗中的无形女声忽道,“我们之中有谁不是?可又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方式不同罢了。”涂山寒酥道,“有的痴,有的狂。”
“她是后者。”
“哎呀哎呀,爱恨情仇呀~”那病恹恹的身冒寒气的男人怅惘道,“何必呢何必呢~”
“俺老光棍,不懂。”灶君挠了挠头,挠出一片火星子。
“你们说,那人要还在该多好?好好的,为何要消失呢?”
“他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兴许也躲在哪个角落看吧。”
“唉!”
“唉,唉...”
月亮之上,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叹惋。
月亮之下,响起一阵又一阵的雷鸣。
雷云越发厚重凝实,甚至形成了雷龙,穿梭于层叠的云层之间。
此刻,所有人都盯着龙洛泱张开的龙爪。
只等她握紧双爪,阴云中那裹挟着阴气的雷龙就要俯冲而下,让上万妖物在顷刻间失去生机,化为一块又一块的肉土...
龙洛泱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却也要硬扛着这阴雷直到最后,通过雷电引导着肉土里的养分集中到苦情树的胚土内...
在此期间,她的肉身一点一点被雷龙生吞活剥,三魂六魄也会在阴雷中消耗殆尽,万分痛苦而亡。
还在山顶边的人类大多并不知晓这其中的艰难险阻,有不少都在兴奋的喊叫着,以为马上就能从这等神迹里吸到仙气,就能再活个几十年。
公司的人员从地位高低由近到远坐席,同样目光炽热。
周囊拨弄着他乱如枯叶的胡须,阴恻恻笑道:“阴雷,呵呵,难怪这贱龙敢和老夫我叫板。”
“可她恐怕也是强弩之末了,一千五百年前那一次让她元气大伤,果然是不可逆的。”
“这下,别说有一成,半成都不到!”周囊放声笑道,“一群酒囊饭袋!准备好吐纳灵息,这是你们千载难逢的修炼机会!”
众人激动不已,连忙顶着狂风暴雨盘坐调整,目不转睛瞪向湖中心那条雷龙,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啧,这样一来,公司又能强盛不少,上面那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我们赚的钱可比那些所谓百强企业多得多!我看谁敢动公司?!”
周囊冷笑一声,看向后方的员工,“让山边那些普通人等着,每个得再加一千万!”
“周大人...这是不是...”
“放心,会有人愿意出的。”
那员工跑出去通知,顿时引起了一阵喧哗与争吵,但还是有人抢着加钱要挤进来。
一众骚乱之中,却是有一只老龟妖,带着两只小蛙妖,拄着拐杖慢慢爬上来。
“呱!龟大爷,那是龙女大人吗?!”瘦蛙睁大了眼睛,趴在老龟妖的龟壳上极目远眺。
“蠢蛙呱!那当然是了!”胖蛙敲了下瘦蛙的脑袋,“这还用问吗?!”
“龟大爷?我们还赶得上吗?看起来好像快结束啦呱!”
“赶得上,赶得上...”老龟妖慈祥地笑着,但动作还是慢吞吞的,缓缓往湖畔走去。
一老两小刚进入众人的视线里,周囊便催促道:“这怎么还有三只妖?没给送进去?”
“来人,赶快给他们丢进去!一只五百年的老妖,两只百余年的小妖,顶你们苦修几十年了!”
“额...大人,它们这也来的太慢了,这都快开始了...”员工犯了难。
这种情况,谁都不敢以身犯险,万一走到一半那雷龙就砸下了该怎么办?
周囊神色阴沉,“快去!甭管你用什么方法,给它们送进去!事成了给你次席的位置!”
那员工闻言,顿时由悲转喜,正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可他刚走下来,就见那老龟妖转身苦叹,用拐杖指着他们,口吐人言:
“你们啊,太贪!太贪!会遭报应的!”
周囊听得一愣,随即笑出了声,“老妖还会说人话?”
老龟妖淡笑,“当然,是那位纯阳仙人教会我的。”
“哦,你还见过纯阳道人,如何,他长什么样?可有老夫一半潇洒?权势滔天雄霸一方!”
“呱呱呱!呱呱!”老龟妖还没说话,背上的两只小蛙就笑个不停。
“这两只小蛙都知道,你连仙人的一根毫毛都不如。”老龟妖叹笑,“可笑,可笑!”
说罢,老龟妖的动作便快了许多,拄着拐杖朝湖畔走去。
周囊不以为意,“仙人?活着的才是仙人。”
“时势造英雄罢了,真到了今天,他可不一定有老夫这般造诣。”
“大人所言极是。”
“说的好,纯阳道人和这乌龟一样,缩头缩了三百年,就算活着也跟死了没差。”
“尽干些和妖怪的脏事。”
“哈哈哈...”
周囊一时认为自己计谋无双,功绩足以压过那只流传在传说中的什么纯阳道人,不过尔尔。
他神采飞扬,望着那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的雷龙,心潮澎湃。
“大人,来了来了!”
“聒噪!你是觉得老夫没长眼么?”
“...”
“咵嚓!”
剧烈的电光似是要让天空都被撕裂。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浑身阴气的雷龙俯冲到一半,却被另一条从地里钻出来的浑身裹着阳气的雷龙给挡了回去...
本来应该在一瞬间化为肉土的妖群,都完好无损安然无恙地静立着。
甚至,它们身上的死气,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本该死寂的山顶像是枯木逢春般开始长出新枝绿叶...
天空的阴云在激烈的对冲之下逐渐稀薄,隐隐有溃散的迹象的。
连月亮都在震动。
周囊目瞪口呆,望着那无比明亮的雷龙,眼睛仿佛被电流灼烧而过...
“阳雷...”
这位老者“噗噔”一下躺坐在地,止不住地身体颤抖,口齿不清,不可置信道:
“回来了...什么时候?”
“不可能,哪来的阳雷...怎么可能?”
“大人,这,这是什么情况?”其他人也慌了,急忙围上来。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不该我问你们吗!让你们找的人呢?说好的把天朝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呢!”
周囊目眦欲裂,“他是怎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钻进来的?!一群废物!”
“大人,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周囊喘着粗气,气得口舌生血,但也逐渐冷静下来,“等等,暂时不知道真是他,还是某件他留下的遗物。”
“况且,就算他回来,这死树依旧难以种成,种不成就好!然后...把沈念汐叫回来!快!”
周囊强装镇定,枯枝般的手指不安地抓着膝盖,想要闭目养神,可却忍不住睁眼看着那越发恐怖的阳雷...
同时,云层之上,各路妖王与散修的心情不比周囊强多少。
他们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那不知名的雷龙从无形的虚空中钻了出来,完全不符合常理地爆发出难以核量的阳气...
两条雷龙交缠,一黑一白,阴阳两合。
“阳雷?”
不知是谁惊呼出声,众妖才恍然大悟。
涂山寒酥心里咯噔一声,冷汗从她肤若凝脂的俏脸上滑下,心里焦急之情让她险些要一跃而下...
这死男人,不在家里好好给她做月饼,跑来这做什么?
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是...他不是失忆了么?这是怎么一回事?什么时候学的雷法?
“哎哎!吓死俺了,这啥呀这!”灶君的头发都烧了起来,“这可不管俺事啊!不管俺事!”
“不可思议。”奎帝惊叹道。
“看来——”那位藏在暗处的女声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与欢喜,“我们之中,出了几个说谎者。”
“应该有谁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吧?”
“涂山氏?我刚看你...脸上似乎出了不少汗?”
“热出的汗。”涂山寒酥侧头,用尾巴擦了擦脸上的汗渍,“灶君的火太旺。”
“咦咦咦...不论如何,是,是件好事~”那阴柔的寒气男又嘀咕道,“不要吵,不要吵~”
李依诺砸吧着小嘴,脑袋上的呆毛不受控制地要摇晃,“真是...”
“真是他?”林音梦比她要慌张许多,“喂,李依诺,这到底是谁啊,张尘?会不会有危险啊?”
“我不知...”李依诺嘟囔着,委屈的撅着小嘴,“我一只小狗能懂什么...”
而吵闹的后方,沈念汐已然看呆,她的丹田又开始下垂了...
少女只能紧紧夹紧双腿,咬着银牙,心脏巨震呼之欲出:
“白大人,这,这不会是...”
可她转头一看白糯言,就看到银发猫娘也做出了跟她一样夹着双腿的动作。
“?”
“您这是...”
...
雷龙之下。
张尘捏着已经翻白眼的电耗子,总算是把多出来的阳气爽了出去。
就是让这小老鼠遭了罪,后续得好好治疗了。
“呼。”
轻出一口气。
“龙洛泱。”
他席地而坐,看着面前这位鸭子坐在地,一会大一会小,满面清泪的龙娘。
“我们聊聊吧。”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相当于通知整个天朝,你已经回来了?”龙洛泱冷声道,“你以为你没有仇家?”
“知道。”张尘耸了耸肩,“等我两秒。”
开个仙人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