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汪,错了汪...”
“你书里写的是什么东西,凭空污人清白了啊。”
“乱写的汪,乱写的汪。”
“为了确保你以后不会再乱写,先检验一下你的智商,纸巾在哪?”
“这里汪。”
“真棒。”
萧书瑶不敢相信,她居然硬生生在这里听了一下午的情景剧,这是在做什么?
“嘭!”
忽的,小房间里的人像似突然撞在了门上,堵在门口的叶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脸煞白地看着剧烈震动的门板...
“完蛋了,房间要塌了啦!”
“取消取消,今天社团活动取消!”
叶芷红着小脸对社员着急喊道,“快走,是社长帮你们承受了一切,再不走下一个要被折磨的就是你们!”
一群充满文艺气息的少女面面相觑,本来也觉得尴尬早就想走了,可一听叶芷的话,突然都有些恋恋不舍。
“叶芷,你怎么不走啊?”有人问道。
“我,我留下来断后啊。”眼镜娘扶了扶眼镜心虚道。
“其实...我觉得他挺帅的。”有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清纯少女道,“有一说一,我们社团也没几个正经人,正经人哪有搞文学的?大家一直以来都是因为崇拜社长才聚在一起的...”
“这真的是在被折磨吗?可以的话,我愿意代替社长承受这种折磨!”
“我也是...”有个弱气的少女也举手道,“只有社长享受...呃不,只有社长一个人做贡献对她太不公平了。”
“明明都是文学社的一份子!”
“你们...别闹了啊!”叶芷头疼脑热起来,推着一群平常都闷闷文静的女孩子往外走。
“叶芷~你是不是有看到过现场啊?给大家说说呗~我们平常都是看书学的,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对啊,之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帅啊?今天下午走进来看得我都上了好几趟厕所。”
“潜力股吧,不然咋说咱社长有眼光呢?”
“每次动静都这么大,这可是体力活...”
“别吵啦!”叶芷红温了,“都叫你们平时少看点那种书!社长什么都没做!”
“这是严肃文学!都被你们这些花痴脑袋乱想成什么了?要犯花痴回宿舍自己弄去...”
“咯咯咯~”
少女们笑得花枝招展,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叶芷打趣,“叶叶子~你也别藏啦,小云上次来社团来的比较早,就听到你在厕所喊得什么尘什么尘的~”
“就是就是,副社长带头吃独食。”
“哎呀,小叶好可怜,这就是禁忌的感觉吗?”
“走开走开!”
叶芷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能把社员都赶了出去。
等到少女们的娇笑声逐渐远去,眼镜娘松了一口气,刚关上门才发现社团里还有个女生没走...
“萧书瑶?”叶芷一愣,本来还潮红的小脸瞬间警惕起来“你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我在这已经一下午了...”萧书瑶面露难色,“怪不得我几次来拜访都被你拒之门外。”
“光天化日之下,贵社居然在行此等苟且之事...的确是见不得人。”
“...这只是取材。”叶芷嘴角抽了抽,“倒是你,没经过别人同意就溜进来。”
“这要是取材,那扶桑早就是文学大国了吧?”萧书瑶嗤之以鼻,“都是搞文学的,这种歪门邪道谁不知道?她的书本来就疑点重重,我当她是可敬对手,没有直接戳穿。”
“没想到,只有实学,没有真才。”
“这次评奖我会硬拼到底,绝对不可能让你们得逞。”
“告辞。”
说罢,萧书瑶紧抿着唇,腿绵绵的往外走去,手中的折扇捏得发出响声。
叶芷张了张嘴,却也不知该争辩什么,甚至还觉得,终于有一个正常人了...
“等会再告辞。”萧书瑶突然又折返了回来,夹着双腿脸色不太自然,“借用一下厕所...”
“里边那间就是。”叶芷看着这位大小姐急匆匆跑进厕所,心想,好像也不是很正常...
萧书瑶前脚刚走,那房间的门便撑不住了,忽的被撞出了一个窟窿。
李依诺的半截身子卡在了门板上,白皙到反光的脸蛋微微鼓起,如墨的黑长直发显得稍乱散在额前两鬓。
“暂停暂停汪。”她生无可恋地喊道,“又要买新门了的说。”
黑长直少女看到叶芷,于是招了招手道:
“小叶,拿点纸巾过来,我眼睛有点睁不开了,先帮我把眼睫毛擦干净...”
“...”
叶芷咽了口唾沫,欲哭无泪地拎着一大包湿纸巾过来。
但她刚靠近,就又听到张尘的鬼动静,门板把手忽然被撞得脱落,砸倒了她的脑袋上。
眼镜娘抱着脑袋瓜,委屈得嘤嘤叫了起来。
李依诺也难得的有了点小脾气,用脚丫子往后踢了踢,“至少不能卡在这里吧。”
“小叶,你别管他,他得狂犬病了。”李依诺无辜地眨眨眼睛,“喏,你假装没听到就好了,给我擦擦。”
“哦好...”叶芷在心中鼓励自己一定要坚强,刚捻起湿纸巾,却见李依诺咳嗽起来...
“唔,等等小叶。”
“?”
“小狗的免疫力比人差很多。”
“社长!你这明明是吃多了吧!”眼镜娘崩溃了。
“嗯...确实是不好消化。”
“和好不好消化有什么关系啊?!”
...
少顷,恢复了视线的李依诺从门里钻了出来,到卫生间里跟叶芷洗起了头发。
有了这么多次前车之鉴,她们都知道,尽快洗干净是最好,拖到晚上就结块了,整束头发跟冰块一样,而且还一股味,睡觉都睡不好。
等到李依诺擦着发丝清清爽爽地走了出来,小叶也是戴上了口罩进小房间去打扫卫生了。
张尘点了一根女士香烟,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试着抽了两口,呛得他受不了一点。
还是巧克力味的香烟。
“怎么偷拿我的烟?”黑长直少女在他身旁坐下,刚洗完头发的少女身上奶香味更重了几分。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这可不是好习惯。”张尘把烟头摁灭。
巧克力味的烟很古怪,对小狗而言更是猎奇。
“一百年前。”李依诺把他摁灭的烟头拿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打了个哆嗦。
“一百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富太太,她说,她自己都不记得她是第几房姨太了,每天看到丈夫跟别的女人进房间,就会郁闷得出来抽根烟透气。”
“她和丈夫是青梅竹马,二十余年的等待,只换来丈夫给她的一个床位,经常来找我诉苦,说她当年瞎了眼...”
“我为她感到不值得,就陪她一起抽了几根烟,才发现,抽烟一点都不舒服,问她为什么一直抽。”
“后来我知道,是她的丈夫不让她抽烟,闻到她身上的烟味就要打她,可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觉到,原来她还被丈夫关爱。”
“最后,她因家暴而死。”
“对卑微者来说,爱就是一根燃尽的烟,不断点烟,以为这样就有持续的爱...”
“即使这是自残。”
李依诺一边说,一边托腮看着张尘,头顶的呆毛轻轻晃。
“我没烟瘾的,但每过几年,也会想抽一根,上次抽是在你种下苦情树的那一天。”
“烟圈是沉默的形状,吐出来的是心事,吸进去的是孤独。”
“别人抽烟是习惯,可小狗的泪腺没那么发达,小狗只是想给眼泪找个去处。”
“张尘,你爱过小狗吗?”
张尘迟疑了几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哦,只是对我的身体感兴趣呢。”李依诺脑袋上的呆毛又不晃了,“一千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我还不太能理解这种感情。”张尘道,“以后或许可以。”
李依诺凝眸盯着他,眼里满是兽性的攻击欲,突然俯身压了过来。
张尘下意识退后。
“你看,我只是这样靠近,你都会不受控制地远离我,你只是觉得对我做这种事很舒服,觉得我是个漂亮的女妖怪,让你很有面子,对叭?”
“也想过负责。”张尘道。
“张尘,我们其实早就错过了,现在也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重逢。”
黑长直少女躺在了他的怀里,双手双腿曲起,狼耳与狼尾外化了出来。
“你心里根本装不下那么多妖,你现在会想对我负责,只是你没想起来曾经的事,你还有人性。”
“你知道我为什么怕你种苦情树么?”她问。
“怕我因此出现意外?”
“嗯~不是的汪。”李依诺扭了扭她的腰肢,“我怕,你会找回曾经的神性,到时我可不敢再这样躺在你怀里了,因为你只会把我当成一只狗。”
“一只狗,仅此而已。”她面无表情,眸光黯淡。
张尘沉默,抬手揉了揉少女让人垂涎的脸蛋,又被她咬住,舌尖温润。
小狗咬手礼不仅是表达忠诚,也是心甘情愿的奴役。
“诶诶!怎么没人来帮我啊!”小叶疲惫的声音在此时响起,“这里面的味道真的很大诶,我要被熏死了!”
“小叶~那不是很香吗?”李依诺像是蝴蝶忍那样呼声道,却没有笑容。
张尘好像知道她为什么不常笑了,明明性子其实很软,性格也很温柔乖巧,心思更是细腻无比。
她的心病里,恐怕是烙下了一些岁月也无法消去的苦闷。
“什么啦...这哪里会香!为什么天花板上会有啊!开什么玩笑!”眼镜娘的尖叫声再度响起。
“我去帮小叶了。”李依诺从他怀里爬起来,“这一次,你要抛弃小狗之前,先把小狗糟蹋一遍吧。”
“狗妈妈都是这样的,被狗爸爸糟蹋过后,独自抚养一窝狗宝宝。”
黑长直少女说着,留给他一个绝美的侧颜,好比是张尘在初中看动画时看到一眼惊艳的雪之下雪乃。
李依诺的长相一直很有二次元的画风,也许是因为文学的熏陶,打扮和微表情都很艺术。
只不过,侍奉社变成了文学社,同样是三无的小脸,但李依诺隐藏她内心的方式却是用这种疯狂的欲望。
她的内心,大抵还是渴望那种纯粹的爱。
小狗的爱有什么复杂的呢?
爱,人思考了一辈子的东西,都装在这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里。
张尘将这抹容颜刻在心里,走到门前,黄昏的暖光像是有些可怜小狗般的,洒进房间些许,勾勒着少女的侧影。
“我会回到过去爱上你。”张尘对她说道。
李依诺闻言,愣了好半晌。
直到晚霞的云由卷变舒,她才偏头看着窗外,足尖点了点地面,“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张尘,你既然还想担起这责任呢,小狗也会永远支持你。”
“爱不爱小狗都无所谓了,把我当成工具也没事。”
“反正比起小狗,你更爱这个世界,不是么?”
“社长!你们还在嘀咕什么啊!可不要在外面做啊,外面搞得味道太重的话这个社团完蛋了!”叶芷哭嚎道。
“没有啦~”李依诺加快脚步,“诶,小叶你头发上也沾到了哦。”
“啊?!”
“哇,小心。”
在叶芷的尖叫声中,张尘缓步走出文学社,也顺走了李依诺用来自残的香烟。
他忽的理解了,美人江山,英雄两难的意思。
虽然他也不算什么英雄。
但,总不能提了裤子就走。
“你在里面待了接近五个小时。”
刚出门走到拐角,阴暗的角落里忽的探出萧大小姐的脑袋,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色是刮骨刀,你的状态和白天相比明显憔悴了。”
那是因为我踏马有点伤感了,无限繁衍你以为开玩笑呢。
“张尘,李依诺绝对不是正常人,我只能这么告诉你。”萧书瑶哒哒又跟上来,“我建议你看看我的书,我藏了很多隐秘的信息在书里,你看了就会恍然大悟的。”
“这次矛盾文学新人奖,涉及作品能不能得到大量的曝光,影视改编,版权出售...”
“李依诺很想要这个奖,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这次来就是考察她的,因为这奖项实则已经内定给我了...”
“我想给公平的机会,如果她真的有实力,那我主动退出也并无不可。”
“但现在看来,一个作风有问题的非人,并不值得我这么做。”
“我联系过一个国内唯一的职业猫学家,让她做了鉴定,基本可以确认,李依诺的书,充满了非人类的描述。”
“...职业猫学家?”张尘原先没听进去,但听到这里不太能绷得住。
“对,我也是几经辗转才接触到的她,姓白,在猫学这一块很有建树,你也喜欢猫么?”
我喜欢猫娘。
这么听来,是烧猫去干兼职了,开猫咖就算了,怎么还骗了这么个傻丫头片子。
萧书瑶则是继续喋喋不休道:
“我怀疑,她打算用她的书宣传一种邪教!因为她新书里所记载的那个人,居然是有历史记载的,只不过一般人看不到...”
“我查到的信息是,这个被抹去的人,代表了一种不为人知的信仰,既然不被正史所记录,那肯定是邪恶的!”
“李依诺身份诡异,又在书里传颂邪教信仰,我劝你...”
“就算有问题,你为什么要劝我呢?”张尘打断她道,“我们才刚见面吧?”
萧书瑶尬住,看着他,找不出理由来。
“实际上,你也认为你写得没她好吧?你不服气?”张尘道。
“只是,你又不愿意接受这种内定的胜利,你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你自己找个借口,给你自己找个公平正义的理由。”
“对么?”
“...”萧书瑶垂首不语。
小丫头片子,心思还是太好懂了,当然也不是张尘学了什么心理学,纯粹是他用【犬嗅】“闻”到了女孩身上虚伪的味道。
“我要去兼职了,你还打算跟么?你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在我身上出口气吧?”
“做到这样至于么?”
“至于。”萧书瑶抱着她的扇子,小声嘟囔。
“那你便跟着吧,我收钱就是。”
张尘加快了脚步,涂山寒酥去涂山找嫁妆了,晚上不在家,还得他来处理。
“你和她果然是一丘之貉...”萧大小姐还在嘀咕,哒哒哒踩着高跟鞋小跑跟着,高跟鞋似乎不太合脚,每跑一步她都娇哼一声。
张尘苦笑,真有些不理解这个花粉小妹了。
这几番话听下来,萧书瑶对妖怪略懂一二,但也仅限于略懂。
“...”
张尘回家走的是小路,到晚上异常的黑。
萧书瑶怕黑怕得得直打颤,可又怕张尘对她做些什么,又怕跟不上张尘的步伐。
“咕嘎嘎!”
小径的天空传来乌鸦的呐喊,萧书瑶听到这咕嘎声,吓得抱头蹲了下来,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她可不会承认,身为京大的才女,万人追捧的年轻作家,会怕黑。
迷糊间,萧书瑶似乎听不到了张尘的脚步声,她不由得恐慌起来,难道张尘把她丢在这里了...
“咕嘎!”乌鸦的叫声就在耳畔。
少女缩在角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她记得,在李依诺的书里,乌鸦可是会吃尸体的...难不成是今天冒犯了李依诺,所以派来乌鸦来吃她吗?
“不走了?”蓦的,张尘的声音又响起。
她睁开眼睛,却见张尘的肩膀上多了只乌鸦,大黑鸟正用着嘲弄的眼神看她。
“这乌鸦是你的吗?”萧书瑶怔住。
“不是。”
张尘转身自顾自继续走着,拍了拍乌鸦的腹部,“你吞了只快死的小虫,它还没死呢,给人家吐出来。”
萧书瑶还以为张尘是在跟她说话,下一刻,就看到那乌鸦“嘎”了一声,吐出一只发光的萤火虫。
“噢,还是只萤火虫。”张尘笑道,“可惜快死了,这是它最后的亮光了。”
萧书瑶睁大了眸子,不止是因为这乌鸦通人性,更是因为这萤火虫——亮得跟小灯泡似的。
小径里便亮堂了起来,萧书瑶吸了吸小鼻子,这下她倒是不怕黑了。
她看着张尘跟乌鸦时不时说两句话,时不时又跟那只萤火虫说两句话,不明所以,但大为震撼。
不像是假的。
张尘也不像是疯子。
走出小径后,那只萤火虫的光芒也就熄灭了,掉落在张尘的手中。
张尘拍开乌鸦的嘴,将萤火虫的尸体递给了她。
“它回光返照,虽是无意,但也算给你亮了一路,你欠它一个人情,负责把它埋葬吧。”
萧书瑶懵懵懂懂地接过,这时她才明白,原来她怕黑早就被张尘看在眼里。
“我,我该怎么埋葬它?给它买个坟墓吗?你刚才是在和它说话么?”
“嗯。”
“你们聊了什么?”少女好奇道。
“聊了它死后想埋葬的地方。”张尘道,“说起来,你不是最擅长在书里描写死亡么?你猜猜它想埋在哪?”
“不用猜,我写过萤火虫。”萧书瑶忽的自信起来,她望着街边灯影闪烁,宁安这座小城在现代化的浪潮下也变成了不夜城。
“肯定是永远光亮的地方,它们拼死发光发热,就是为了那短暂的明亮,这是生命的绽放。”她笃定道。
“错了。”张尘道。
“那就是清澈的水,温润的土,晴朗的天。”
“错了。”
“那还能是什么?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呢?”
张尘无所谓般笑笑,“它只是想要一个永远黑暗的地方。”
“为什么?”
“小虫一生无非繁衍两个字。”张尘道,“萤火虫在夜里发光,是为了求偶,可现在城里的夜都亮得跟白天一样。”
“这只小虫就是老倒霉蛋了,飞到了城里,发现它再怎么发光都没人类的灯泡亮,根本找不到老婆,这样打了一辈子光棍,还差点被乌鸦吃了。”
萧书瑶彻底愣住。
少女捏起手中的小虫尸体,换在平常她应该是会很怕虫子的。
可听了张尘这一番讲述,她竟然觉得这虫子莫名可怜。
她不禁脱口而出一句文艺的话来:
“每一盏闪烁的萤火,都在黑暗里寻找能回应自己的光,让种群在夏夜生生不息。”
“我这句话怎么样?”
“还行。”张尘头也没回。
“张尘,你是什么人?你会法术吗?”
“不会。”
萧书瑶还想追问,不知不觉,跟着张尘到了婚介所。
进门。
少女看着院落里的景象,呆住。
她忽然感觉,今天的三万块给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