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
鼠老大正用脑袋托着一箱零食往家里搬,刚到家门口,就见到门口站着一个没见过的漂亮女生,堵住了它的路。
肥老鼠有些不耐烦,于是恐吓了少女一声,把正在发呆的女孩吓得差点摔倒。
“吱吱吱~”鼠老大得意地笑了,可转眼,它就被一颗石子砸了下脑袋,顿时吱吱痛呼起来。
“你学的待客之道呢?”张尘瞥了它一眼,“让你们扩大点院子,又搬零食?”
“吱吱...”
肥老鼠只好把零食放下,跑去一边搬砖一边跟其他老鼠传谣,说张尘又带情人回家了,开盘猜猜这个女生几天会怀孕,买定离手,它先押一瓶冰红茶!
鼠老二押了一瓶雪碧,鼠老三陪了根巧乐兹。
但它们都觉得,张尘肯定会始乱终弃,毕竟,家里的狐狸每天都叫的很大声,但肚子却不见大。
一时之间,本来在搬砖的鼠鼠队伍变得有点混乱,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直到三花猫跑来各给了它们每只老鼠一爪爪,一众老鼠急忙散开恢复了工作秩序。
“注意脚下,别踩到了。”张尘继续往屋里走着,“院子有点小,最近在装修。”
萧书瑶像个刚进幼儿园的小朋友,点了点下巴,接着看地上那些戴着安全帽来来往往的老鼠,美眸里异彩连连。
但她的高跟鞋也因此踩得摇摇晃晃。
似乎是看出了她穿了一天高跟鞋已经很不舒服,一只小金毛叼来了双碎花小拖鞋,放到她脚边。
“给我的?”萧书瑶试问道。
小金毛点头,又把鼠老大留下的冰红茶叼了过来,递到少女手里。
还是冰镇的。
萧书瑶接过饮料,又探出白嫩的脚丫子伸到拖鞋里,她的脚踝已经开始红肿了,这下可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她很讨厌穿高跟鞋,但大人们都是这么穿的。
“呼呼~”
婚介所附近格外凉快,风更快,却更柔,萧书瑶挽着刘海抬眸看去...
兴许是因为院落里长着一颗枝繁叶茂的树,捕捉了城市里莽撞的或悲或苦的风,让风从她温和的枝叶间穿过,来到院落内后,就变得轻柔许多。
萧书瑶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棵树,树上的花散发着让人怦然心动的芳香。
这花香里是有情绪的,就像是她阅读文字时也能感受到文字中的情绪一样——但她读不懂。
或许年少成名的代价,就是揠苗助长,她尽力地想去装得成熟,可写出的东西终究没有时间的沉淀。
缺乏深度,不符实际,无厘头,青涩,都是对她有过的批评,而与她相对的,对李依诺的赞扬便是老道,写实,精练...
她因此嫉妒李依诺的写法老练,认为,那根本不可能是十几岁的人能写出来的。
嫉妒着嫉妒着,她发觉她无法否定对方的书,就只能否定对方的人...
萧书瑶在这一刻想,要是她早早看到这些奇观就好了,她写出的东西便不会那么跳脱。
可她的家人不会等她,最是无情帝皇家,用在她的家族里也是一样的,
似乎,得到了那么多的资源,她理应抵达那么高的高度,慢了一步就要失去父母的注视。
“啾啾~”
一批羽翼各色的鸟从电线杆上飞来,第一时间叼走了树上的毛毛虫,梳理起大树的枯枝落叶。
“那毛虫吃了苦情树叶,业已成精,放它一条生路吧。”张尘对着树上的鸟说道。
“啾啾?”一只燕子感到不解,吃了苦情树的叶片,是要受罚的。
“普通的虫子可不敢吃这树,就像是书店的大门始终敞开在那没人管,而读书的人不会偷窃,小偷也不会读书。”
“它能吃到这树叶,就是它的造化。”张尘解释道。
闻言,小鸟们将那只胖嘟嘟的毛虫放回了树干上。
“只能吃枯叶,让我发现你再吃新芽,可不会留你一命。”张尘又道。
毛虫连忙对着张尘磕头,它还不会言语,但能听懂张尘的意思。
“等你化蝶,就要负责看护这棵树十年,你愿意么?”
毛虫依旧磕头。
张尘转身走进屋内,原先一个用来接客的破烂木桌,如今也被涂山寒酥换了个云山实木的桌子,说是苦情树下的仪式感非常重要。
他跟狐狸小姐开玩笑说,以后婚房也要换这种木头的床,不容易晃,比较抗造。
狐狸小姐当时没有回应他。
这几天都是涂山寒酥在婚介所里坐堂,算是把名声传出去了点,尽管张尘并不知道妖怪靠什么传递消息。
他翻开桌上的记事本,三花猫跳上桌,小爪给他指了指一个加急的事件,又指了指后院,意思是,妖怪就在后院躲着。
“猫妖?”
“喵~”三花猫点头。
“你们猫还挺喜欢和人谈恋爱的。”
三花猫惭愧地低下了脑袋,张尘则是揉了揉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化形了么?”
“喵。”
“也是,发生这种事,换我也会封心锁爱了,不过当一只小猫咪也没什么不好的,白糯言在家里也基本上是猫的状态。”
这时,萧书瑶蹑手蹑脚走了进来,穿着拖鞋的旗袍少女看起啦有几分娇憨,让本来就不太合身的旗袍显得更不合身了点。
少女的的粉嫩的脚趾头羞涩地挤在一块,时不时挠挠鞋底,应该是从来没有在外面这样穿过拖鞋。
“我一般是不能露脚给男生看的...”萧大小姐弱弱道,“你可以不要盯着看吗?”
“就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可以给你换一双。”
“还好...挺舒服的。”
“嗯,这双鞋三万,记得加钱给我,最近装修刚好缺米了。”
“啊?!”
“嘘,有客人来了,你先在一边玩手机吧,手机没电了找那只黄老鼠给你充电。”
萧书瑶云里雾里的转头看去,就见墙角有一只嘴里和屁股都被插了十几个电线头的黄皮老鼠,颤巍巍地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
少女有几分同情这黄老鼠,却又觉得很好笑,好笑之余,她的心底泛出一股浓厚的迷茫。
“老板!”
这时,院落外跑来一个神色惊慌的男人,见到张尘时,男人疑惑道:
“你是管事的?那个女老板呢?”
“她出差了,我是她的未婚夫。”
“诶,那小哥,你能娶到那么仙的女老板,你肯定比她还灵吧?”
男人拉来板凳坐下,抹了把脸上的汗,张尘给他倒了杯茶。
“是这样...我接下来说的事情,您可千万别笑,都是真的!”
“洗耳恭听。”张尘道。
萧书瑶也竖起小耳朵,像个看板娘一样在旁边听着。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疲惫之色显而易见,端起茶杯像是喝酒般一饮而尽:
“唉...我怀疑,我的妻子不是人!”
“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小哥,你不知道,我和她结婚三年了,一直不孕不育,我自己去检查好多遍了,都没问题,让她去做检查她就是不肯!”
“直到前几天,我找了个借口把她拉到医院,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
男人身上的冷汗越擦越多,“什么都查不出来,那些医生还以为是机器坏了,说,要是按照那个报告显示,我的妻子连人的基因都没有...”
“但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妻子不会来月经,而且,她每次看医生都是去兽医院...左右手都很不协调,她不会用筷子,不会用手敲字,都是用脚...”
“最让我不理解的,是她总有些时候,会抓几只死老鼠回家...甚至有次被我发现她在吃老鼠肉...”
“后来我私下又用她的血液去医院化验,每次结果都是一样的...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啊...”
“我是找了几个算命先生,他们都让我来宁安求助,这才连夜从淮南开车来这里,一打听都说你们最灵!”
“嗯。”张尘淡定地应了声,“你的妻子来了么?”
“没来,她发现我偷偷化验她的血之后,就离开我了。”
“你既然会想通过这种方式求助,没有报警,代表你其实也不想你的妻子受到伤害,对么?”
“唉,我们在大学就认识,算上恋爱时期在一起九年了,她在我一事无成的时候就陪在我身边,糟糠之妻啊...”
男人连连扼腕叹息。
“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认识...嗯,我记得很清楚,我是离异家庭,父母各奔东西,大学前,父母还偶尔会给我打点钱,那时我还能养一只橘猫陪着我...”
“但高中一毕业,或许是我没考好的缘故吧,父母便跟我断了联系,我自顾不暇,房租交不起了,饭吃不上了,学费凑不上了,猫也丢了,那时候政策还没这么好,我什么也不懂啊,就一个人在街边哭,手机没话费,肚子里还是前天吃剩的馒头...”
“是她忽然出现,在我最无助困顿的时候,拎着一袋烤鱼坐在我身边,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只烤鱼的味道,她说,她和我一个高中毕业的,没考好上不了大学,希望我能替她上大学...”
“而她就在我的大学门口卖烤鱼,攒的钱用来资助我,我每天看着她起早贪黑的,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很扯淡的故事。”张尘笑道,“你当时就没怀疑过么?有人能对你这么好?”
“我那个时候走投无路了没有细想,但后来再想,如果是因为她早就喜欢上了我,这么做也正常吧...”
“我的妻子没有很漂亮,但她的笑容很好看,她每次见我都在笑,和我以前那只橘猫一样...很黏人呢。”
说着,男人自己就笑了起来,但笑完之后就是一阵惆怅。
“所以小哥,我的妻子是生了什么病么?还是说...被妖魔鬼怪附身了?需要驱邪么?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需要驱邪的是你。”张尘道。
“什么?”
“你在心底是觉得亏欠她,对吧?”
“是这样...”
“她的这些异常的习惯,会影响你们五年的夫妻生活么?如果你不能接受,早就应该分开了吧?”
“...”男人沉默。
“你瞒着她来这里,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伤害,是你太想要孩子了吧?我想,你的妻子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应该就有表达过她不想生育的意见,对么?”
“但我看着人家都有孩子,实在是羡慕啊...这,眼瞅着都要三十了,邻居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行呢...”男人捂着脸叹道。
“那你想过你的妻子么?她为了你在你的大学前摆了四年摊,你只知道她累,但你知道她被其他人用什么眼光看待么?”张尘又问。
男人再度沉默。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的妻子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你要孩子还是要她?”
男人看着张尘,想要开口反驳些什么,可张尘看着分明很年轻,那眼神和气质却能让他心底发毛...说不出话来。
“是我错了。”男人最后捶胸顿足道,“小老板,是我的问题,你能让她回来么?我不能没有她...我的生活一团糟,哪怕没有孩子我也愿意了...”
“鉴于你的前车之鉴。”张尘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到院落里那棵树下,磕三个响头,你如果真有诚心,你的妻子会回来找你的。”
男人立刻照做,磕了不止三个响头。
苦情树掉了一片叶子,落在男人的身上,又消失不见。
当男人再抬头时,他不知不觉的离开了院落,婚介所的大门关上。
院内,张尘的桌前也多了一只橘猫,三花猫跳上桌,拍了拍橘猫的肩膀,像是安慰。
“第几世了?”张尘问。
“喵~第二世了,小先生。”那橘猫口吐人言道。
“上一世是什么时候?”
“三百年前。”
“这三百年过去,加上之前苦情树死,他的记忆也已经回想不起来了,好在你很幸运,还是找到了他。”
“那么,你有两个选择。”
“苦情树会增加你与人生育的可能,但前提是你要让他知道的你的身份,而且,你也会失去五十年的修为。”
张尘道,“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他如今对你一无所知,心智并不坚定,或许暂时能接受你,但未来终究未知。”
“第二种,就这么隐瞒下去,一生不育,他已经向苦情树发过誓,只要你不主动暴露,他一辈子都会待你好。”
橘猫思索了一阵,“我选择第一种,小先生。”
“能问问原因吗?”
“小先生,爱一个人,为他做什么,都是没有原因的。”
“苦情树复苏了,我自然愿意为他生子。”
“嗯,去苦情树下吧。”张尘道。
“另外,小先生,这苦情树如今可还有转世续缘的办法?”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你就想着下辈子了?”张尘笑道。
“等待过于痛苦,若是能早点知道等到他的日子,我也好有个盼头,不然我也撑不下去呀。”
说罢,橘猫忽的感叹道:
“您不知,宁安这曾有位三花娘娘,如今却是白发苍苍,都是苦等所等出来的。”
“她一点盼头都没有,却硬生生等了一千余年啊!那该是多么痛苦!”
“不过,近来听说那位仙人显灵了,想来,她的夙愿也该了结了吧?”
张尘稍怔,“嗯,肯定会了结的。”
“如此便好。”橘猫对他拱了拱爪爪,化为人形走到苦情树下,尤为正式的一拜。
这次落下的是苦情树花的一片花瓣,像是西游记里的人参果那样,一碰到橘猫便消失了。
橘猫起身,又对着张尘一拱手。
“多谢小先生,如果那位三花娘娘来找,还请您多帮帮她。”
“她已然等到海枯石烂,等不起了,我等猫妖都希望她能有个善果,若是可以,我们愿意献上些修为作为报答。”
“她待你们不错么?”
“嗯,她收留了许多小猫,我曾经也是她教化而来的,知道她思念之痛。”
“报答便不用了,我会尽力帮她,你们有空多到妖怪会馆照顾我的生意就好。”
“一定。”
话落,橘猫便迫不及待地奔向门外,一阵喵喵叫后,传出了夫妻一人一妖喜极而泣的声音。
算是圆满。
同时,一颗苦情树花粉,慢悠悠地从院外飘来。
张尘长出一口气,伸手接过。
只有一颗花粉,有些少了,还不够攒到下一次回溯的量。
最近龙娘都不现身,今天他在学校逛了一天也不见的她。
张尘也无法验证,上次回溯对她有没有效果。
“你...到底是谁啊?”
而穿着旗袍的萧大小姐,已然完全麻木,正和那只电耗子一起缩在墙角。
她紧张得...都想和电老鼠一样把插头插身上了。
女孩的接受能力很强,适应起来也快,但刚刚见的还都是动物,只能说是比较聪明的动物,也许张尘是德鲁伊呢...
可现在,萧书瑶可是眼睁睁看着那只橘猫变成人,说着人话,和人结婚...
她虽说知道点这个世界存在一股隐秘的势力,可家里的大人们都是不敢谈这种事的,也从未对她透露过。
反倒是年纪轻轻的张尘,明明还是同龄人,怎么能比她懂得多的多?
萧书瑶深知懂得越多越危险的道理,小说里的反派,都是有把握杀人灭口时才会把真相都说出来了的。
稀里糊涂的,弄巧成拙,没搞清楚李依诺的真相,反倒是捅了妖窝了!
“可不可以放过我...”旗袍少女不断往后缩着。
张尘朝她靠近。
“你,你先别过来!”少女一惊,不小心坐在了电耗子身上,忽的被电得浑身一颤...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小脚丫子一颤一颤地抽搐。
而黄老鼠在原地不知所措,心想着,它不会是play的一环吧?
“...”
张尘其实想说,别靠电耗子太近,会触电。
没办法,张尘给女孩度了一缕阳气,萧书瑶这才缓缓挣扎着起身,小鼻子一吸一吸的,眼角带泪看他。
张尘苦笑,给她倒了一杯茶,“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喜欢我?”少女抱紧娇小的胸脯。
“...”张尘无语。
小妹妹啊,少看点书,多上网,连这个梗都不知道。
“坐吧。”张尘指着板凳。
“我不会把这里的事说出去的...”萧书瑶冷静了些,试图找回大小姐的气场,“你放我一马,我给你钱,我向来说话算数。”
“我既然敢让你知道,是因为你迟早会知道。”张尘道,“先喝点水吧,涂山的雪芽茶,喝了桃花运会变好。”
萧书瑶看着张尘喝了好几杯,这才敢喝下去,随后问道:
“什么叫我迟早会知道...”
“你的家境决定了这一点,而且,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身上的东西...处女吗?”
“...”
说话一定要这么雷人吗?你跟姜小妹坐一桌去吧。
“虽然挺帅的...”萧书瑶看着他,又暗自嘀咕道。
“这个东西,我暂时也不清楚怎么取出来。”张尘又用外挂扫了萧大小姐一眼。
可以确认,这位萧大小姐的体质,和苦情树关系匪浅。
就是身上不止一颗花粉,并且是那种能远远不断吸附苦情树花粉的体质。
只要把萧书瑶留在身边,就能无限薅羊毛。
但这也意味着,萧书瑶从小到大,吃过的苦头不少,接下来会吃的苦也不少。
用俗话讲,就是老倒霉蛋了,扫把星。
能活到现在,还出落得亭亭玉立,实属不易。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还要不要跟着我全看你自己。”张尘说着,走出屋内。
萧书瑶抿了抿唇,下意识的恐惧让她想逃跑。
可她身为创作者的好奇心,又让她难以割舍这难得的机会。
犹豫之际,少女将视线投向院落,那玉树临风的少年静立树下,闭上眼睛,额前刘海无风自动...
飞过这片天际的鸟雀会为他鸣叫,墙头爬过的流浪猫会为他驻足,池底的鲤鱼为他吐着泡泡,成群结队的鼠群路过时会为他行礼,他每一次呼吸,院落里的花草似乎就要茁壮一分...
风过树梢。
他站在那,仿佛就是晴雨、日月、山川、江河、云雾。
“抱歉,让你们等了太久。”他轻抚着树,呢喃道,“这次换我来吧。”
谁在等他?他又亏欠于谁?他为何能在人和妖怪之间斡旋?
他是什么样的存在?
萧书瑶脑海中思绪万千,看得痴了,心里忽的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要是把这么一个人写进书里...传阅于世。
那对于创作者而言,简直是无上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