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狐狸没有小狗那种经常用奶香熏染的味道,不太符合人类的品味。
就像是路边一朵美丽的小花,闻着香,看着也漂亮,可真的摘下来尝一口,味道往往很怪。
一般情况下不算好吃——如果闭上眼睛的话,张尘一定会这么说。
但人类是一种视觉动物,就像是网上售卖二手丝袜的小姐姐,即使是臭得发酸了,但很多人还是趋之若鹜。
因为好看。
多巴胺会硬控人的大脑,将所有的负面反应转化为兴奋与愉悦。
清晨的张尘,就这么思索着,仿佛领悟了人生的真谛。
而且,狐狸还是会比猫猫有韵味的。
不能说味道不好,只能说,是雪碧与冰露的差别。
安定心神的同时,他看向床榻之上的清冷少女,狐狸小姐的睡颜始终是紧巴巴的。
张尘想,有一天能让她不再睡着时紧蹙着眉。
“别看了。”涂山寒酥翻了个身,伸手把他扯过来,“外面好吵,你去管一下。”
对门的老街上,早餐店蒸笼的水汽已经在徐徐上飘,包子馒头的香气没面包那么浓,淡淡的,很清新。
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把早餐店的蒸汽撞得一散又一散,手里抓着油条包子茶叶蛋,囫囵往嘴里塞。
张尘察觉到,这条小街上的行人比以往要多得多。
平常只有电动车自行车的小道上,如今也多了一些格格不入的豪车,在道路中央鸣笛。
当然不是宁安变富了,只是富人来宁安了。
张尘知道他们的目的,但不喜欢他们不打招呼就贸然闯进宁安的做法,连入乡随俗都不懂。
小县城的清晨应该是安安静静,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
张尘帮狐狸小姐关好窗户,走下楼去,身后传来涂山寒酥“再给我带份早餐”的招呼声。
他笑了笑,踢了一脚抱着冰红茶睡觉的鼠老大,“去把路口那几辆车的车胎咬破,只咬那种按喇叭的就好,咬完就把车拖到草地上去。”
“吱吱!”鼠老大对张尘的扰鼠清梦很不满意,表达激烈抗议。
“两瓶冰红茶。”
“吱吱?”鼠老大已经不满足于两瓶冰红茶了,因为它发现,它现在随便出去找个女孩子卖萌,都能骗到冰红茶。
“那留着你也没用了,改天让三花给你吃了。”
“喵~”在墙头的三花猫配合的喵了声,意思是它馋这只肥老鼠很久了。
鼠老大听到这,连忙给张尘和三花大将军分别敬了个礼,唱着汐油鹅给跑出去执行任务。
不一会,那金钱味很重的喇叭声不约而同地消失了。
“怎么不动了?”豪车内的青年不忿地喊道。
“额,陈小老板,车好像坏了。”司机下车检查后说道,“前后的车也有坏的。”
“啧,真晦气。”陈俊无语道,“也不知道家里让我来宁安做什么,非得让我来南大走一圈...”
“这破地方吃的不好住的不好,要不是我那些朋友都被赶来这了,真没法待下去。”
“小老板...注意一下,这些话我们私下说说就好,你来宁安还是来评奖的,要注意形象,这次矛盾文学奖...”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都装了多少年了?我能不懂么?”陈俊打断道,“新稿子我爸发给我没?”
“还没。”
“还没?那我评个鸡毛奖啊?不是说今年刚好断代吗?老一辈的作家都拿过这个奖了啊!”
“这次竞争的人有点多,又杀出来几个新人。”
“李依诺我知道,名声是不错,但我是没看懂她的书哪里好。”
司机干咳一声,心想你要是看得懂也不会请人代笔。
“不止是她,还有您的朋友...萧小姐,她的新书反响很大,这就让陈老板很头疼,找了业内的很多位业内隐退的老作者来写,都不能说百分百压过她们...”
“萧书瑶?”陈俊愣住,随即又笑了笑,“没事,你让我爸他们赶快写,瑶瑶我了解。”
“我这次来就是找她的,迟早要成为一家人,无所谓。”
“小老板,恕我直言,她不太适合作为伴侣...姜家的小女儿也不差...”司机劝道。
“怎么不适合?克夫?笑死了,这种东西你还信啊?”
“但你说的对,她们都不差。”
陈俊笑道,回忆了一番两年前在京区的一场酒会上见到的旗袍少女,还有那位眼里有光的女孩...
当初他已经是玩腻了,小明星、模特、网红、空姐...总觉得女人不过尔尔。
可真正见到什么叫做大家闺秀后,他才知道他的眼界还是太小了,女人除了用来过夜,还是一种荣誉的象征,那种女人带在身边才能证明他陈俊牛逼...
但他上前搭讪时,那两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陈俊意识到,是他身上的俗气太重,家世和金钱也改变不了他的人设。
所以他要他老爹让他进入文学圈子里镀金,不会写也有人帮他写,他只要打磨身上的气质就可以了。
俗气,必须消去。
比如,有时候虚伪的与人为善,对他这种天生高人一等的人非常有效,那些俗人会下意识的认为他是个好人。
陈俊有时候也感到荒谬,愚民真是太多了,他们把穷人的善意当成应有之举,把富人的善意当成莫大的恩赐。
他只不过是做了跟平常人一样的事,却会被夸是亲民。
“那下车走吧,等会记得给我拍几张我吃平民早餐的照片,我要发网上。”
陈俊心中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两位曾经拒绝过他的女孩,如今再见到他,会是什么感想?
惊艳?还是含蓄地欣赏?从入行阅历上讨论,他可是比李依诺都要超前的文学新星...
“阿姨,要两个包子,一杯豆浆。”陈俊下车后就换上一副儒雅青年文质彬彬的笑容,对着早餐铺的老板笑道。
“请你排队,陈俊。”忽的,也在早餐队伍里的一个汉服少女冷声道。
“苏青禾?你也被家里人赶过来了?”陈俊挠头笑道,“不好意思,没看到在排队。”
“无聊。”被唤作苏青禾的少女冷哼了声,“我跟你不一样,我是自愿来宁安。”
“你怎么还穿这种衣服?不觉得很尴尬么?”
“传统服饰,为何不能穿?”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陈俊眼皮跳了跳,苏青禾是他在京区第一个试着去追的大家闺秀,但这女人似乎对男人不感兴趣,对女人也不感兴趣...只对玄学感兴趣。
虽然攻略了这种女人很有成就感,但他还是更喜欢萧书瑶那种类型。
陈俊看着前面排的一条长龙,有背着破书包的小学生,有一边排队一边打电话的中介,还有邋里邋遢穿着脏厂服的工人...
虽然早餐不用排多久,可在这样的环境里多呆一秒都是对他的折磨。
他不由得有些不耐烦起来,忍不住跑到前几位,忽略了几个看起来不好说话的中年人,跟一个学生打扮的青年讪笑道:
“同学,这样,你的早餐钱我出了,咱俩换个位置。”
张尘看了陈俊一眼,“不行。”
他还得带早餐给狐狸小姐吃,而且这人就是吵醒狐狸小姐的罪魁祸首。
陈俊被张尘看得微怔,莫名有点排斥张尘的眼神,心里暗道着晦气,悻悻然缩回队伍里。
他也懒得再去多费口舌。
“青禾,你帮我买呗?反正你都排到这了。”
“宁安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苏青禾闭目养神着对他道,“你就是当个伪君子,也最好装得像一点。”
“我伪君子?”陈俊笑道,“大家不都是一样的么?难道你不是刻意打造的人设?”
“不是。”
“行,你不是,你崇高,诶,话说你爸有没有让你买个果子?说是吃了对身体好,我怎么哪里都找不到这玩意?”
“可遇不可求。”苏青禾道,“你如果诚心,自然能遇见。”
“叽里咕噜的,你比那些搞文学的老东西都谜语人。”陈俊点评道,“得,不就是装么,谁不会呢?”
两人交谈间,司机忽然在后边惊呼车自己开走了,陈俊回头看热闹,虽然看的就是他家车的热闹。
而苏青禾则是在一众回头看热闹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刚买完早餐,正斯斯文文剥着茶叶蛋的青年...唯独这个人和其他人的画风不一样。
可穿着很普通甚至是邋遢,外貌,仔细看是很帅气,属于惊艳的程度,为什么刚才一眼看不到?就好像这个人会隐身术一样...
张尘路过她身边时,稍微顿了顿,看着少女的装扮,笑道:
“姑娘穿得很漂亮。”
“...谢谢。”苏青禾颔首平淡道。
少女闭眼再睁眼,现在再看,又觉得这个人变得普通了许多。
唯一再让她觉得特殊的地方,就是对方对她的称呼是“姑娘”,而不是“美女”、“小姐姐”之类的称谓。
倒是符合她的打扮。
但张尘其实真只是觉得少女的衣服很好看,要是买给涂山寒酥穿,他能够玩好几个晚上不睡觉。
“没让你看。”张尘按了下口袋的隐身老鼠,“你的神通还没练到家啊,刚才差点被人给看出来,以后要专注点。”
口袋的灰老鼠呆滞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也没想到她还有点修为在的。”张尘皱眉道,“虽然那点修为还不如你汐姐一根毛。”
“哦忘了,你汐姐没有这种东西。”
“那就是不如你汐姐一根头发。”
走到婚介所门口,鼠老大也累得气喘吁吁地回来,拖车对一只鼠鼠而言还是太累,而且轮胎也不好啃,它的牙都松了。
鼠老大于是很有底气地向张尘讨要冰红茶。
“先欠着,两瓶太贵,给你买一瓶一升的就好。”张尘把隐身小老鼠从口袋里掏出来给它,“教教它怎么练神通。”
“吱吱吱!”鼠老大震怒,无良的吱本家拖欠工资还克扣工资!以为它不知道吗?!一升的冰红茶那就是屌丝饮料!
整整便宜了两块钱!
但它还是被张尘无情地漠视了,只能先行隐忍,牵着小老鼠回老鼠洞里锻炼。
“吱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隐身小老鼠跟着它念了一遍,似乎有几分醍醐灌顶,身形变得更加鬼魅了几分。
而婚介所里,张尘给狐狸小姐剥好了茶叶蛋,只等着她张嘴,但鸡蛋都怼在她的小嘴巴上了她也不吃。
“干嘛...”涂山寒酥不耐烦地嘟囔了句。
“你不是要早餐吗?”
“我要吃的又不是这个早餐,白痴啊你。”
“...好吧。”
“...”
“快点。”
张尘无奈,知道他早八估计赶不上了。
两个小时后,涂山寒酥去完卫生间就又躺回床上睡大觉。
狐狸小姐也会疲惫。
张尘看着她鬓角的一根白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一根细长的尖刺。
他心揪紧了些,拉上窗帘遮住阳光,给爱踢被子的涂山寒酥盖好被子。
虽说,昨晚的狐狸小姐并不爱踢被子,而是用被子死死盖住他,摁他的脑袋,差点把他闷死在里面。
刚下楼,婚介所外就来了几个或人或妖。
张尘拉住了要去学校的许绵绵,告诉她,是时候为家里出一份力了,兔兔小红娘正式上线。
不懂的,三花可以教她。
可惜三花受了情伤,一生永不化形,不然也能成为猫猫小红娘。
来的人里居然还有一位老熟人,倒是和三花有关,不是男人。
那个谋害三花的男人,已经发配边疆建设祖国了,天朝对人妖犯罪的治理有个特殊的点,不是单纯地关在监狱,而是物尽其用,那个男人算是有些学识,所以囚禁在大西北建风电机。
但那的恶劣环境,待着甚至比待在监狱还要痛苦点。
而如今来的,正是那个男人的未婚妻,估计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男人怎么就凭空消失。
“小师父?”女人抓住了他的手,无助道,“你能不能帮我算算,我那死鬼老公跑哪去了?”
“此事我做不得主,你若想弄个明白,去问问那只三花猫吧。”张尘道。
“好,好。”女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就跑到正蹲在墙头模仿招财猫的三花面前,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张尘则在老鼠洞前,等着隐身小老鼠放学回来。
不一会,那女人的哭声忽的响起,但似乎却不是为了她的未婚夫而哭泣,倒像是女人间的惺惺相惜。
“小师父...我,我没想到他居然...”
“无妨,因果报应已过。”
女人抹着眼泪,“其实,我对他早就有些怀疑,这段时间,我找他的时候也发现了,他拿着我的钱在外面找女人...”
她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钞票,“小师父,这些钱,就算是我给老师父的香火钱了,感谢你们让我及时止损。”
“嗯。”张尘接过,他也不白收钱,“到那棵树底下拜一拜吧,或许能遇良人。”
“好。”
女人流着泪在树下跪拜,却不巧的,正好和另一个也在磕头面色阴沉的男人撞到了一块。
两人对视,都怔愣了一阵。
张尘回头看了眼,苦情树还真是BUG啊。
这一男一女,准确的说,是一妖一女,一个刚失去谋害妖怪的未婚夫,一个刚被人类欺骗了感情,正好对了个眼缘。
“吱吱!”这会,隐身小老鼠学成归来,跟着鼠老大走出老鼠洞。
张尘把它装进口袋,明显感觉到小老鼠比平时好用了许多。
估摸着,现在他隐身摸到小龙娘身后,都得进去了龙娘才能反应过来。
这也是因果啊...他笑了笑,把女人给他的一沓香火钱送给了鼠老大。
“教得不错,这钱你拿着买吃食。”
随后,张尘就往学校走去。
他也该寻找曾经的因果了。
“吱?”
鼠老大还懵逼地捧着一沓软妹币,心想它刚才什么也没教,只是带着小老鼠溜到厨房里吃了一顿小面包。
吱吱,真是可惜,本来还想练出佛怒火莲把张尘炸飞的,既然如此,还是留张尘一命吧!
...
“俊哥,还有青禾姐?”高泉来到学校食堂门口接客,“你们突然过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哈哈。”
“来宁安修行。”苏青禾说道,随后自顾自往食堂里走去。
陈俊身后集结了一帮小群体,让高泉的脸色有些精彩,这一个个都是京区的精英二代,还不是那种纨绔。
为什么全都来宁安了?难道是他老爹走漏了风声?
“被赶过来的,这不是过段时间要评奖么?小高,我看你比以前有眼力见了啊?还知道出来欢迎?”陈俊道。
“嘿嘿。”高泉摸了摸后脑勺,“这不是跟俊哥你学的吗?保持谦逊。”
“走吧,尝尝南大的食堂。”陈俊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尽地主之谊,请大家吃个午饭!”高泉道。
“倒也没必要。”陈俊身后一个男生道,“学校食堂我吃不惯,也就过来看看,我订了酒店的饭菜。”
“是啊,看到那什么炒饭黄焖鸡猪脚饭就反胃...”另一个女生捂着口鼻叹息道。
高泉只是笑,不说话。
“诶,你们这像什么话,看青禾都直接去打饭了,入乡随俗懂不懂?”
陈俊发话了,几人也只能不情不愿的打了点饭菜,可坐在餐桌上时,也没人动几下筷子。
“小高,你这几天见到你表姐没?还有小柔怎么样了?”陈俊甚至连筷子也没动,只是喝着白开水。
“见到了,小柔的话...”
“你不是一直在追她吗?正好我也想追,给哥点建议。”
“...这个,小柔她心有所属,我还是算了。”高泉道。
“喔?”陈俊眉头一挑,“怎么着,南大有她看的上的男生?”
“是啊。”高泉苦笑,“甚至我表姐也对他挺有意思的。”
“嗯?”陈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却也没细问,“对了,我还听说你表姐最近要跟我竞争文学奖啊?”
“这我不清楚。”高泉摆手道,“可能是吧。”
“写的比你好。”这时,在旁已经吃完饭,正在看书的苏青禾突然插话道。
汉服少女手里捧着的,正是《言尘传》,一旁还放着两本《依尘传》。
“比我好?”陈俊眉头都挑不起来了,见着苏青禾看得入迷的样子,“评奖也不是看销量的,她写的这种武侠小说有什么文学含量吗?”
苏青禾不再言语。
“陈俊的书也都是被名家认证的,比那些大众书的名气可能差点,但这才是真正的文学吧?”一个男生帮腔道。
“我虽然没看过,但我也会在网上看点也写点小文章,据我所知,书瑶的书,还有那个李依诺的书,网上对她们的评价就是,都有点缺乏女性视角。”名叫柳子戏的女生道。
“恕我直言,现在早已脱离男强女弱的叙事逻辑,也不是曾经那个父权社会了,以男性视角为主的书籍已经很多,现代文学作为文娱的根基,应该优先体现女性,就算不体现,至少也不能顾此失彼。”
“说难听点,这种书都有把女性奴化的倾向,她们作为女性作者却还这么做,我不喜欢。”
“而陈俊的书,有女专家好评认证过,肯定比她们的书好得多。”
柳子戏洋洋洒洒点评了一番,众人就开始围着陈俊的书进行了讨论。
路过的学生都傻了,不知道这群几把人饭也不吃在说啥。
高泉听得一脸头大。
好在是最后陈俊听得高兴了,又转移话题道:
“小高,你说你表姐和小柔喜欢同一个人?谁啊?在哪?”
“我不敢保证啊。”高泉再次摆手,他已经想跑路了,“猜的。”
“所以是谁?”陈俊眯起眼。
“可能现在就在食堂吃饭吧...我不太认识。”高泉不准备说出去。
“萧老师!我还记得你!可以要个签名吗?”蓦的,不远处的角落里忽的传出一阵女生的尖叫。
这一声尖叫,引得几人齐齐看去,就见某个不太好发现犄角旮旯里,萧书瑶和姜柔坐在一块吃饭,两女紧紧夹着一个男生。
姜柔眼睛亮亮的,往他盘子里夹菜,萧书瑶默默把餐盘里的肉都让给男生吃。
而那个男生则看着很是无奈,一边吃一边叹气。